"没有通信,电话无法使用,可能是被破坏了。
是被放逐的人干的吗?为了复仇?"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出路的境地。救援无处可寻。
去求塞瓦斯多波尔站,求自己人。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不会放我走的。他们认为我对我们的人是个威胁。他们疯了。
如果不是我,那会是谁?应该逃跑!"
还有一些别的话。最后一句话号召放弃进攻图拉站,
紧跟着印了一个章——个并不清晰的褐色火漆章。
这个名字荷马不光听过,而且自己也常常提。
这本手记属于商队的通信员,
就是一个星期以前他们派往图拉站的那一个。
他们经过一段坡道来到了电力机车库,
这样的地方要不是因为辐射值超标,一定早就被抢劫干净了。
这一条黑色的干枯了的地铁线延伸到这里,
不知为何被一些焊接零件隔开,杂乱无章。
一块白铁牌子被金属线固定在一条杆子上,
上面有龇着牙的骷髅,和用红漆标出的危险警告标志。
因为日久失修,或是人为的破坏,字迹已磨掉了。
荷马向这口被拦上格栅的井里望去,又稍稍将视线抽出了一点
,他觉得这条地铁线也许并不像塞瓦斯多波尔人想的一样,
也许它并不是一直都这样荒无人烟。
他们途经华沙站,这个站是那样的恐怖骇人,
到处都是红褐色的腐烂物,像是被打捞出的溺水者。
从半开半掩的密封门内吹来了来自地面的冷风,
像是一个巨人从外部降临到这儿,
给这个早已腐烂的车站做人工呼吸。
剂量检测仪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他们必须毫不迟疑地加快脚步离开这儿。
到了接近卡希拉站的地方,一台检测仪突然罢了工,
另一台上的数字仍维持在仪表盘的最大值。荷马感到舌头发苦
。
"震心在哪儿?"
队长的嗓音听上去也很糟,像是把头伸入了充满水的浴缸。
他微微站住——
利用这个短暂的喘息空当向东南方挥了一下手套。
"在坎捷米尔站附近。我们想一想,
是打破橱窗的盖子还是打破通风井,反正谁也不会知道。"
"这么说,坎捷米尔站也被废弃了
吗?"
"早就废弃了。科洛姆纳站以南的地铁线都已经空了。"
"可我听说……"猎人欲言又止,对荷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开始捕捉什么非常细微的声波。"
你知不知道卡希拉站那儿发生了什么事?"终于他问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荷马不知道自己那因戴了呼吸净化器而发出的带有浓重鼻音的
颤音中,能不能加入戏谑的口吻。
"我来吿诉你,那里的射线在一分钟内可以把两个人烧成炭,
做任何防护措施都没用。不能去那儿,我们返回。"
"原路返回?回塞瓦斯多波尔?"
"是。我先向上爬,看看能不能从地面上走过去。"
猎人再三衡量,想出了路线。
"你准备一个人上去吗?"荷马抖了一下。
"在那儿我救不了你,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而且两个人在路面上是过不去的,就算我一个人穿越也没把握
。"
"但……"荷马抽搐着,极力寻找着理由,想要跟猎人一起行动。
"没事儿。我能搞定。"
在猎人的话中荷马并没有听到嘲讽的意味,
也就是说猎人真的是在安慰荷马,荷马也是真也想要帮助猎人
。虽然荷马清清楚楚地知道:
其实这个防毒面具可以过滤掉所有杂质,
可以从中通过的只有无味无苗的空气,还有机械冷酷的声音。
荷马一瞬间眯了下眼睛,
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不够长的卡霍夫线的东西都回忆起来,
关于被辐射毁掉的扎莫斯克莱特线的南末端,
关于自塞瓦斯多波尔至谢尔普霍夫站的道路……
他回忆了一切他能记起的,只要别让他折回,
别让他返回自己贫瘠的生活,回到虚假的小说创作灵感,
和虚假的永恒传奇中。
"跟我走吧!"猎人的话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迅速一瘸一拐地向东方,向卡希拉站移动,
向火焰最炽热的地方进发。
★ ★ ★
她用一把锉刀用力磨自己手铐和脚铐上的钢圈,
其另一端被钉在墙上。锉刀发出刺耳的声音,滑动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挫刀的铌齿已经深入了半毫米,但定睛一看
,钢材上仅仅出现了一条浅浅的、刚刚能用肉眼看到的沟。
但萨莎没有绝望,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锯这顽固不化的金属
。她遵循严格的节奏,用力锯着。重要的是不能乱了节奏,
毫不妥协,哪怕是一秒钟都不停止。被箍住的脚踩肿胀起来,
萨莎心中澄明,就算自己战胜了这金属,仍无法逃脱,
因为她的双脚已不听使唤。
她吃力地抬起眼皮,睁开双眼。
铁链还在远处,手铐和脚铐将她的四肢连接起来。
她躺在一辆破旧肮脏的采矿轨道车里,
车子总是发出单调的哀怨的声音,以折磨人的慢速向前爬着。
她嘴中被塞上了一块沾满油污的破抹布,太阳穴酸痛无比,
额角还流着血。
还没被打死,萨莎有了意识。为什么没死……
从车斗里只能望见一小块天花板,
在零乱的光班之中不停闪现的是铸铁短管的焊接处!
轨道车正在站间隧道中运行。
当萨莎尝试将被绑住了的手臂从背下面抽出的时候,
短管突然被斑驳的白漆替代了。萨莎警觉起来:这是什么站?
这里情况很糟!不仅仅是安静沉寂,而是荒无人烟的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片漆黑。萨莎总是以为,
只要过了那座地铁桥,所有的站都是人声鼎沸,
任何地方都会熙熙攘攘。现在看来,她想错了。
萨莎上方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了。劫持她的那个人一边咒骂,
一边爬上了车站站台,钉了铁掌的靴子咯吱作响。
他四处看着走着,似乎在熟悉周围的环境。
之后听得出他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用低沉的声音和善地说!
"我们到了。好久不见!"
他从肺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狠狠地打了一下——
确切地说是用靴子端了一脚一个体积庞大的东西——
一个被塞得满满的袋子?
萨莎用牙齿紧紧咬着那块散发着恶臭的抹布,
她的身体完成了一条令人惊异的弧形。
冰雪聪明的她猜到了这个身穿防护衣的胖子把她带到了什么地
方,他现在正在与谁交谈。
★ ★ ★
荷马意识到原来想要从猎人身旁逃离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猎人用雄狮一般的奔驰两三下就追上了他,
他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荷马立刻疼痛难忍。
"你怎么了?"
"我还能再支撑一会儿……"荷马挤出这句话,"我想起来了!
这条坡道直接通向扎莫斯克莱特线,我们离那儿很近了。
原先华沙一线只是绿线的一条分支,卡霍夫线已经建好了,
但坡道应该还保留着。不用再去卡希拉了,
从这儿走应该也不用走多远了。请吧……"
他打算迅速前往坡道,却被自己裤子的喇叭阔裤腿绊倒,
跌倒在铁轨上。他爬起来,重新向前走去。
猎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拉住了荷马,
像拉住了一只拴在绳子上的老鼠,扭着他的身子,
让他面向自己。他弯腰低下身子,
让两个人面具上的玻璃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盯着荷马看,
几秒钟过后松了手。
"好。"
猎人开始拖着荷马走,一秒钟都不停歇。
血液撞击耳膜的音量盖过了剂量检测仪的疯狂警告,
双脚变得像木头一般麻木,快要不听使唤,
肺部因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几乎要炸开,而且奇痒无比。
终于,他们到了。老远就看到了直线间昏暗的洞,
上面蜘蛛网密密麻麻。猎人松开了荷马:
"你原来去过那儿?"
荷马贪恋可以换口气的说话空当,仅是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到过这里,但他听到过各种关于这条隧道的传闻,
可现在未必适合吿诉猎人。
将机枪倒到另一只手上,
猎人从背囊的最深处拽出了一把军用直角双锋短剑,
很像是自己做的砍刀,用它刺破那难缠的白色蜘蛛网。
风干了的飞行蟑螂的骨架还挂在上面,
嘶哑的铃铛前后摇晃沙沙作响。
被刺破的半透明的蛛网边缘几乎又要重新合拢起来,
猎人把它完全扯下来,将灯伸进洞中,照亮了隧道的一侧。
清扫前进的道路需要数小时的时间:
充满黏性的多层蜘蛛网占据了整个隧道,
凡是光线照射到的地方,它们无所不在。
猎人查对了一下剂量检测仪,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喉音,
开始疯狂地与墙与墙之间的长纱线作斗争。
蜘蛛网投降的过程很漫长,占据了他们太多的时间。
10分钟他们仅向前移动了30米,而蜘蛛网却织得越来越密,
一团白色棉絮几乎完全堵塞了通道。
终于,在废弃的通风井旁,
他们发现了一具可怕的双头怪物的骨架,
猎人啪的一声将双锋短剑掷在了地上。
他们身陷蜘蛛网动弹不得,和那些蟑螂一模一样,
就算是织出这网的消失已久的怪物,
在这儿也会死得很快一一死于射线辐射。
猎人用屈指可数的几秒钟作决定,
荷马继续回忆着关于这条闻所未闻的隧道的信息。他单膝跪地
,取出备用弹匣中的几颗子弹,用折叠小刀帮助自己,
将粉末倒入手掌。
猎人不须要解释。几分钟过后,他们回到隧道入口处,
他们在棉团中堆起了一座灰色小山,并用打火机引燃了它。
粉末噗的一声着了起来,浓烟滚滚。突然间,
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火焰立刻蔓延至四方,
墙壁上、远处的天花板上都烧了起来,
整个隧道内的空间都成了一片火海。蜘蛛网已被吞噬,
火焰向更深处蔓延。熊熊火圈呼啸着,
照亮熏黑了的隧道内短管,留下一片灰烬,
火焰桀骜不驯地向前烧去。火圈到达科洛姆纳站,
像一个巨大的活塞不断吸入空气。之后的隧道转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