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穿越

"没有通信,电话无法使用,可能是被破坏了。

是被放逐的人干的吗?为了复仇?"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出路的境地。救援无处可寻。

去求塞瓦斯多波尔站,求自己人。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不会放我走的。他们认为我对我们的人是个威胁。他们疯了。

如果不是我,那会是谁?应该逃跑!"

还有一些别的话。最后一句话号召放弃进攻图拉站,

紧跟着印了一个章——个并不清晰的褐色火漆章。

这个名字荷马不光听过,而且自己也常常提。

这本手记属于商队的通信员,

就是一个星期以前他们派往图拉站的那一个。

他们经过一段坡道来到了电力机车库,

这样的地方要不是因为辐射值超标,一定早就被抢劫干净了。

这一条黑色的干枯了的地铁线延伸到这里,

不知为何被一些焊接零件隔开,杂乱无章。

一块白铁牌子被金属线固定在一条杆子上,

上面有龇着牙的骷髅,和用红漆标出的危险警告标志。

因为日久失修,或是人为的破坏,字迹已磨掉了。

荷马向这口被拦上格栅的井里望去,又稍稍将视线抽出了一点

,他觉得这条地铁线也许并不像塞瓦斯多波尔人想的一样,

也许它并不是一直都这样荒无人烟。

他们途经华沙站,这个站是那样的恐怖骇人,

到处都是红褐色的腐烂物,像是被打捞出的溺水者。

从半开半掩的密封门内吹来了来自地面的冷风,

像是一个巨人从外部降临到这儿,

给这个早已腐烂的车站做人工呼吸。

剂量检测仪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他们必须毫不迟疑地加快脚步离开这儿。

到了接近卡希拉站的地方,一台检测仪突然罢了工,

另一台上的数字仍维持在仪表盘的最大值。荷马感到舌头发苦

"震心在哪儿?"

队长的嗓音听上去也很糟,像是把头伸入了充满水的浴缸。

他微微站住——

利用这个短暂的喘息空当向东南方挥了一下手套。

"在坎捷米尔站附近。我们想一想,

是打破橱窗的盖子还是打破通风井,反正谁也不会知道。"

"这么说,坎捷米尔站也被废弃了

吗?"

"早就废弃了。科洛姆纳站以南的地铁线都已经空了。"

"可我听说……"猎人欲言又止,对荷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开始捕捉什么非常细微的声波。"

你知不知道卡希拉站那儿发生了什么事?"终于他问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荷马不知道自己那因戴了呼吸净化器而发出的带有浓重鼻音的

颤音中,能不能加入戏谑的口吻。

"我来吿诉你,那里的射线在一分钟内可以把两个人烧成炭,

做任何防护措施都没用。不能去那儿,我们返回。"

"原路返回?回塞瓦斯多波尔?"

"是。我先向上爬,看看能不能从地面上走过去。"

猎人再三衡量,想出了路线。

"你准备一个人上去吗?"荷马抖了一下。

"在那儿我救不了你,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而且两个人在路面上是过不去的,就算我一个人穿越也没把握

。"

"但……"荷马抽搐着,极力寻找着理由,想要跟猎人一起行动。

"没事儿。我能搞定。"

在猎人的话中荷马并没有听到嘲讽的意味,

也就是说猎人真的是在安慰荷马,荷马也是真也想要帮助猎人

。虽然荷马清清楚楚地知道:

其实这个防毒面具可以过滤掉所有杂质,

可以从中通过的只有无味无苗的空气,还有机械冷酷的声音。

荷马一瞬间眯了下眼睛,

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不够长的卡霍夫线的东西都回忆起来,

关于被辐射毁掉的扎莫斯克莱特线的南末端,

关于自塞瓦斯多波尔至谢尔普霍夫站的道路……

他回忆了一切他能记起的,只要别让他折回,

别让他返回自己贫瘠的生活,回到虚假的小说创作灵感,

和虚假的永恒传奇中。

"跟我走吧!"猎人的话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迅速一瘸一拐地向东方,向卡希拉站移动,

向火焰最炽热的地方进发。

★ ★ ★

她用一把锉刀用力磨自己手铐和脚铐上的钢圈,

其另一端被钉在墙上。锉刀发出刺耳的声音,滑动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挫刀的铌齿已经深入了半毫米,但定睛一看

,钢材上仅仅出现了一条浅浅的、刚刚能用肉眼看到的沟。

但萨莎没有绝望,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锯这顽固不化的金属

。她遵循严格的节奏,用力锯着。重要的是不能乱了节奏,

毫不妥协,哪怕是一秒钟都不停止。被箍住的脚踩肿胀起来,

萨莎心中澄明,就算自己战胜了这金属,仍无法逃脱,

因为她的双脚已不听使唤。

她吃力地抬起眼皮,睁开双眼。

铁链还在远处,手铐和脚铐将她的四肢连接起来。

她躺在一辆破旧肮脏的采矿轨道车里,

车子总是发出单调的哀怨的声音,以折磨人的慢速向前爬着。

她嘴中被塞上了一块沾满油污的破抹布,太阳穴酸痛无比,

额角还流着血。

还没被打死,萨莎有了意识。为什么没死……

从车斗里只能望见一小块天花板,

在零乱的光班之中不停闪现的是铸铁短管的焊接处!

轨道车正在站间隧道中运行。

当萨莎尝试将被绑住了的手臂从背下面抽出的时候,

短管突然被斑驳的白漆替代了。萨莎警觉起来:这是什么站?

这里情况很糟!不仅仅是安静沉寂,而是荒无人烟的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片漆黑。萨莎总是以为,

只要过了那座地铁桥,所有的站都是人声鼎沸,

任何地方都会熙熙攘攘。现在看来,她想错了。

萨莎上方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了。劫持她的那个人一边咒骂,

一边爬上了车站站台,钉了铁掌的靴子咯吱作响。

他四处看着走着,似乎在熟悉周围的环境。

之后听得出他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用低沉的声音和善地说!

"我们到了。好久不见!"

他从肺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狠狠地打了一下——

确切地说是用靴子端了一脚一个体积庞大的东西——

一个被塞得满满的袋子?

萨莎用牙齿紧紧咬着那块散发着恶臭的抹布,

她的身体完成了一条令人惊异的弧形。

冰雪聪明的她猜到了这个身穿防护衣的胖子把她带到了什么地

方,他现在正在与谁交谈。

★ ★ ★

荷马意识到原来想要从猎人身旁逃离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猎人用雄狮一般的奔驰两三下就追上了他,

他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荷马立刻疼痛难忍。

"你怎么了?"

"我还能再支撑一会儿……"荷马挤出这句话,"我想起来了!

这条坡道直接通向扎莫斯克莱特线,我们离那儿很近了。

原先华沙一线只是绿线的一条分支,卡霍夫线已经建好了,

但坡道应该还保留着。不用再去卡希拉了,

从这儿走应该也不用走多远了。请吧……"

他打算迅速前往坡道,却被自己裤子的喇叭阔裤腿绊倒,

跌倒在铁轨上。他爬起来,重新向前走去。

猎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拉住了荷马,

像拉住了一只拴在绳子上的老鼠,扭着他的身子,

让他面向自己。他弯腰低下身子,

让两个人面具上的玻璃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盯着荷马看,

几秒钟过后松了手。

"好。"

猎人开始拖着荷马走,一秒钟都不停歇。

血液撞击耳膜的音量盖过了剂量检测仪的疯狂警告,

双脚变得像木头一般麻木,快要不听使唤,

肺部因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几乎要炸开,而且奇痒无比。

终于,他们到了。老远就看到了直线间昏暗的洞,

上面蜘蛛网密密麻麻。猎人松开了荷马:

"你原来去过那儿?"

荷马贪恋可以换口气的说话空当,仅是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到过这里,但他听到过各种关于这条隧道的传闻,

可现在未必适合吿诉猎人。

将机枪倒到另一只手上,

猎人从背囊的最深处拽出了一把军用直角双锋短剑,

很像是自己做的砍刀,用它刺破那难缠的白色蜘蛛网。

风干了的飞行蟑螂的骨架还挂在上面,

嘶哑的铃铛前后摇晃沙沙作响。

被刺破的半透明的蛛网边缘几乎又要重新合拢起来,

猎人把它完全扯下来,将灯伸进洞中,照亮了隧道的一侧。

清扫前进的道路需要数小时的时间:

充满黏性的多层蜘蛛网占据了整个隧道,

凡是光线照射到的地方,它们无所不在。

猎人查对了一下剂量检测仪,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喉音,

开始疯狂地与墙与墙之间的长纱线作斗争。

蜘蛛网投降的过程很漫长,占据了他们太多的时间。

10分钟他们仅向前移动了30米,而蜘蛛网却织得越来越密,

一团白色棉絮几乎完全堵塞了通道。

终于,在废弃的通风井旁,

他们发现了一具可怕的双头怪物的骨架,

猎人啪的一声将双锋短剑掷在了地上。

他们身陷蜘蛛网动弹不得,和那些蟑螂一模一样,

就算是织出这网的消失已久的怪物,

在这儿也会死得很快一一死于射线辐射。

猎人用屈指可数的几秒钟作决定,

荷马继续回忆着关于这条闻所未闻的隧道的信息。他单膝跪地

,取出备用弹匣中的几颗子弹,用折叠小刀帮助自己,

将粉末倒入手掌。

猎人不须要解释。几分钟过后,他们回到隧道入口处,

他们在棉团中堆起了一座灰色小山,并用打火机引燃了它。

粉末噗的一声着了起来,浓烟滚滚。突然间,

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火焰立刻蔓延至四方,

墙壁上、远处的天花板上都烧了起来,

整个隧道内的空间都成了一片火海。蜘蛛网已被吞噬,

火焰向更深处蔓延。熊熊火圈呼啸着,

照亮熏黑了的隧道内短管,留下一片灰烬,

火焰桀骜不驯地向前烧去。火圈到达科洛姆纳站,

像一个巨大的活塞不断吸入空气。之后的隧道转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