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体弱,大夫都说她活不过豆蔻之年。但父亲用金山银山堆砌的珍贵药品还是将她养到十六岁,近来,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大限将至了吧。
真遗憾,她还有好多糕点没有吃过,还有好多地方没有看过,好多事情都没有尝试过。怎么偏偏是她呢,或许,她命当如此吧。
注定要在十六岁死亡。
洛卿依半阖眼睫,嘴角勾起习惯性的笑容。不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笑,而是她不知道若自己不笑,这张脸还能做出什么表情。
她一手扶着潮湿微凉的水缸,右手挽起淡紫色荷花边的袖口,伸出指尖试探性的探入水中。洛卿依指尖谨慎的掠过荷叶触碰到银红鲤鱼滑溜溜的脊背,鲤鱼受惊,鱼尾一摆,快速游走,只留下映着阳光波光粼粼的涟漪与洛卿依被水纹分开的清丽脸庞。
“……还不如当条鱼,起码可以畅快的在水中游。”
洛卿依笑的无奈认命,她揉着太阳穴,抽出袖中的手帕,细细擦拭着刚才碰过鲤鱼的指尖。扔掉手帕,她眯起眼睛直视太阳迈入阴凉昏暗的走廊。
夜色加深,圆月明亮。
凉爽的夜风吹过窗外的湘妃竹发出窸窸窣窣声,走廊下的几只五色鹦鹉瞪着无神的大眼睛左右观望
。层层青色帘幔后面的三足白玉香炉里冉冉升起的熏香在空中形成光怪陆离的烟雾,再厚的房门在挡不住前厅嘈杂吵闹的欢闹声。
洛卿依讨厌热闹,讨厌人群发出的哈哈大笑声。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的过客,不懂他们为何发笑,不被允许参与其中,也无法融入人群。
她撕下一缕棉花塞到耳中,前厅欢声鼎沸的笑闹声变得隐隐约约不会再扰乱她的心神。洛卿依抿了口茶水,看着绝版的棋谱,右手捏起一枚白子准备围住黑子直捣黄龙。
雕花木门被突然打开,就算离的很远,那熟悉的苦涩药味还是飘到她鼻尖。洛卿依心生烦闷,抿紧嘴唇,丢掉白子,将棉花拿下来。
烛光摇曳,身穿绿色绣青藤长裙的侍女端着药碗走进洛卿依,“小姐,该喝药了。”
“秀秀,能先帮我把《茶经》找来吗?”洛卿依倚靠在美人榻上,接过药碗,微笑着拿起矮桌上的核桃酥递给侍女,“大多数婢女都去前厅看热闹了,也只有你还记得后院有个要喝药的小姐。”
“谢小姐,”侍女收起核桃酥,脸色微白,异样的眼神掠过冒热气的药碗,“茶经在左边的博古阁架子上吗?小姐,这边好像没有,要不,小姐先喝药吧。”
洛卿依挑眉,察觉到秀秀今日的不同,她拿起棋谱只当婢女是有了些小心思便也不太在意。
洛卿依小口小口吃着玫瑰酥偷瞄着婢女的举动,只见站在玲琅满目的博古阁下面的婢女不断的舔着下唇,脸上表情变幻不停。最后还是挽起袖口,踮起脚尖,在博古阁上慢慢找着。
洛卿依撩起袖口,用棋谱挡住自己兴味的眼神,饶有兴致的品着玫瑰酥,像看戏似的望着婢女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内院无聊,她身体不好。只能逗逗婢女来解闷。
婢女偷偷的擦拭了冒冷汗的额头,为难的转身,“小姐,你要的茶经实在找不到。”
“无碍,帮我拿些桂花糖蒸栗粉糕,”反正茶经只是她无聊至极的借口,洛卿依磨磨蹭蹭的使唤着婢女拿东拿西就是因为她想拖延喝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