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饿着你跟孩子,我们赶紧用膳。」阢尔夏牵着古晓霖的手,走入食厅。
食厅里,他仔细为古晓霖布膳,宫人们全在厅外守着,阢尔夏嚐了口鱼烩青芦,觉得滋鲜味甜,便布了大半至她碗里。
「方太医说药童们很是惦念你,你交代的药苗他们细心照拂,秋至便可收成。」他嚐了口乌鸡汤,味道也好,便拿了汤碗替古晓霖盛满。
古晓霖安静瞧他动作,不知是否怀上孩子易感,日光透入窗,映照他深邃五官,他仔细为她布菜的举动,让她不由得落下泪。
「方大夫还说了,你先前提过的几位天分甚佳的药童,近来表现的确不凡……」他盛好汤递到她面前,正打算哄她喝,却惊见她哭了,慌忙搁下汤碗,问:「怎会哭了?身子不妥吗?」
「没……」古晓霖微羞,抹了泪,「只是忽然感动。」
阢尔夏不解的问:「谁让霖儿感动?」
「向来都是被服侍的你,如今竟这样为我布菜……」
「没想是我教霖儿感动了……霖儿乖,别哭了,我说过要一直对你好。」他笑开,爱怜她握住古晓霖的。
「快喝了汤,别饿着自己跟我们的孩子。」
「我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吗?」她脱口而出。
阢尔夏心头仿佛被人掐紧,他盼她这样盼了许久许久,他们又像是回到那夜初次欢合,他的霖儿爱娇的问着他是不是只对我一人好。
「会,我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直到白发苍苍。」
宜芳殿旁,蕙仪妃在沁芳亭里赏荷。夏荷开得正好,她忆起往日与陛下在沁芳亭里煮荷花茶,陛下最爱说她美胜夏荷,比满池塘的荷花还要赏心悦目……
如今陛下为灌溉古晓霖的药田,让人由荷塘筑渠引水,她瞅着那蜿蜒流往东宫的塘水,潺潺而去不复返,好似代表陛下曾有的疼宠不复在,她一颗心揪得死紧。
「主子,怀宁殿来了消息,说是古晓霖今日胎动。」
「胎动了?」蕙仪妃双眼亮得诡异,接着哈哈狂笑起来。她等这日等得几乎要发狂,终于胎动了……
蕙仪妃的失态让宫人们不安,她越来越难捉摸,性子不若以往温和,总是阴晴不定,近来更是动辄责打下人,让近身服侍的宫人们惶惶不安。
「是,今日陛下也摸到古晓霖胎动。」
「陛下也摸到了?」蕙仪妃沉下脸,目光落到塘里的荷花,神思遥远,她有孕那段时日,若陛下在,她与陛下也能同嚐孩子胎动的欢喜滋味。
「是,陛下模样甚是欢喜……」内侍惶恐不安,怕陛下疼宠古晓霖的举措惹怒蕙仪妃,无端招来责打,却又不敢隐瞒。
「陛下甚是欢喜吗?」她阴沉笑了笑。
「是。」
「好!如此甚好!让他们欢喜,他们越欢喜,往后才会越悲痛!」蕙仪妃再度失态狂笑。
「青钰,你传消息给父亲,让那头的人明日接了东西,午膳便动手。」
「是,奴婢这就去传消息。」青钰赶紧离开沁芳亭,深怕又成蕙仪妃的出气包,连着几日,她已挨下数十次巴掌,一张脸被打得瘀血红肿。
翌日早膳,宜芳殿桃花原木桌摆满十二膳,蕙仪妃心情极好,鸡鸣时刻,她瞧着那漂亮荷叶,顺着引水渠道流往东宫,荷叶漂流得越远,她的心越是欢腾……过了今午,这世上将再没有古晓霖这号妖女。
她原不想脏了自个儿的手,但陛下严惩白月后,整个西宫区由上至下一片死寂,陛下甚至连她都罚……
昔日她独占陛下恩宠,如今却为了古晓霖被罚,如今西宫区上下,谁不在背地里笑话她?!况且连她都罚,西宫区里谁还敢妄动,她能不脏自己的手吗?
她等不了了,她要古晓霖死!
蕙仪妃胃口好,食不停箸,一盏茶功夫用去大半膳点,青钰迎过来,想着也许该提醒一下主子,倘若古晓霖真去了,主子也该努力回复从前身段。
「主子,是不是要少用些?」
蕙仪妃停箸,脸色微沉,「寒蕊,给我重重掌嘴,主子用膳,有你们这些奴才说话的分吗?」
「主子,奴婢不敢!」青钰跪下讨饶。
「还不赶紧动手!」
寒蕊走过去,连着
朝青玉脸颊左右重掮,青钰耳朵嗡嗡作响,一时头昏,心也彻底凉了。
「主子,奴婢只是想……今后没了古晓霖,陛下定会回头恩宠主子,可主子……这阵时日胃口甚佳,身段比从前圆润得多万一陛下不爱……奴婢不敢惹主子不快……」她哭着,试图解释。
蕙仪妃心里不快,却也将青钰的话听了进去。
「寒蕊,停手,青钰说得也没有错。」蕙仪妃拿起食筷,「不过不差这一两日,没了那妖女,陛下也得伤怀一阵子,明日开始膳食少进些就是了。你下去!别在这儿碍眼,今天是妖女归西的好日子,你别在这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触霉头,滚!」
青钰奔出宜芳殿,心冷绝了。她四处闲晃,远远瞧见在东宫当值的内侍,与端咏妃殿里的宫女杏儿在僻静的紫薇树下窃窃私语,神态亲密,那名内侍她认得,与陛下贴身近侍礼安熟稔,两人是同乡。
青钰脚步停下,仔细想过好半晌,抚着仍肿痛的脸,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老天爷帮她开活路,如此巧合遇上东宫内侍……
她放轻脚步,悄然无声靠近紫薇树,那两人待她靠得十分近了才发现她,都吓了一跳。
「青钰姐姐?!」杏儿满脸惊吓,「姐姐别误会,我——」
「杏儿不必忧心,姐姐想让田三帮我传几句话,他若帮了姐姐这个小忙,方才的事姐姐便当没瞧见过。」
「姐姐有话请说,小的必定帮忙姐姐。」田三冷汗涔涔,在宫里,与宫女过从甚密,一经发现必杖打至死。
「杏儿先回吧,姐姐想同田三单独说几句。」青钰微微哽咽。
「是。」杏儿脸色惨白,不敢多说,赶紧走了。
「姐姐有话请讲。」田三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