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宠着西宫区的妃子们,如今宠她,宠腻了,自会寻别的女人疼宠。
只希望他快些对她生厌,好让她快些解脱。
不要再想他曾如何与别的女子亲昵、不要再想了……
阢尔夏连着三日未到怀宁殿,一日三膳的量是足够两人用的,古晓霖每膳用毕皆已大半时辰过去,每回用毕,她总难受的在原位坐上两刻钟,待桌子收拾净了,她便到药田里忙活,感觉消食许多才回怀宁殿。
三日过去,西宫区的妃子们得了消息,幸灾乐祸了好一阵。
墨秋几次看不过,劝了古晓霖,她也不答话。
第四日午膳,墨秋见食桌上膳点分量比前几日还多,瞧着送膳的内侍面生,便道:「午膳分量看来多了些。」
「是蕙仪妃美意,蕙仪妃听怀宁殿宫人们道姑姑每道食盘用得涓滴不剩,定是分量不足,便让奴才特地交代膳房多备些,别让姑姑饿着。」
古晓霖瞧着那五荤五素、两汤、一甜品的午膳,几乎快等同她第一日入宫的膳量。
「这些还不及怀宁殿规制的膳量,姑姑定能进得完。」送膳内侍恭谨的道。
「哪位宫人跟蕙仪妃传了消息?」古晓霖直接问,她没心思拐弯抹角。
「这……奴才不好说……」内侍面有难色。
「姑姑,您罚奴婢吧,奴婢昨日遇见青钰姐姐,姐姐问了奴婢姑姑可好,说是蕙仪主子惦着姑姑,奴婢便顺口提姑姑每膳进毕,胃口挺好,身子也好……奴婢知道错了,请姑姑原诚奴婢!」白月跪下来,坦白承认。
古晓霖正打算开口,墨秋抢了白,「白月,你分明知道姑姑每次都十分勉强才进完膳点,这样不是——」
「墨秋,别说了,白月,起来吧,膳食都上桌了?」
「是。」送膳内侍弯身答。
「回去替我谢谢蕙仪妃好意,晚膳就不劳蕙仪妃费心,你们回吧。白月你出去候着,以后不必进来服侍,有墨秋服侍就够了。」
「姑姑,奴婢已经知错了,求姑姑原谅奴婢这一回。」白月仍跪着。
她以为古晓霖心肠软,自己几句话过去,古晓霖便能轻易不计较,不想她竟不让她近身服侍。
「白月,我不懂宫里的计较,也不想同谁计较。你的心不在我这儿,我并非没有知觉,尽管我早晚要离宫,但离宫前我也想日子过得舒坦些,留一个心不在我这儿的人,我无法过得舒坦,今日送的是膳食,我勉强吃得下,明日若送的是毒,我也要勉强咽下?」
「姑姑,奴婢万万不敢!」白月紧张磕头。
「你坦白承认是你说出去的,我便不怪你,你若还想在怀宁殿做事,我也不会遣你出去,平常做你该做的事,不必进内殿忙,倘若有更好的去处,你同我说,
有机会见到陛下,我会帮你提,陛下不会不同意,在这宫里,我什么也不是,说白些,我责罚不了任何人,你起来,不必对着我跪,出去吧。」
「是……」白月迟疑半晌,起身出去。
她想着古晓霖甚有自知之明,晓得她什么也不是,且陛下连着三日不来怀宁殿,跟着她能有多少好处?想过一回,白月无牵无挂出了食厅。
一桌子菜看得古晓霖叹口气,墨秋在一旁看不过去,又劝,「姑姑,你何必苦自己?吃点就是了,没人会说姑姑闲话,宫里……」
「墨秋,我想的从来不是别人的闲话,你捱过饿吗?你晓得人几天没能吃上一口食物、喝上一口水的感受吗?」
「姑姑,如今天下承平,即便是穷人家,又能饿到哪里去?总有口饭吃的。」墨秋实在不明白。
古晓霖笑了笑,她见过乱世、见过饥荒、见过瘟疫,见过所有人世间最残酷惨烈的景象。
明明是苍老灵魂,为何却偏偏看不开呢?她拾起碗筷,厌厌的想,动了情的滋味真苦
,若是能看得开,她是不是就能停止折磨自己?
是,她是动情又动了气,他若能见她折磨自己而无所谓,那她兴许就能无牵无挂无情的离开了。
「天下未承平前,我见过饥荒,见过一户户人家彼此交换病瘦的稚子,就为了吃上东西……」
「为何交换稚子?」墨秋不解。
「自个儿的孩子下不了手,杀别人的孩子来吃容易些……墨秋,所有食物都是老天爷的恩典。」古晓霖淡淡说。
墨秋睁大眼,无法相信听见的,愣住好片刻才说:「姑姑才多大年纪,怎可能见过天下未承平前的饥荒?姑姑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她叹了口气。
这顿午膳她用了近两个时辰,最后她望着空食盘问:「墨秋,怀宁殿发生的事,陛下有可能不知晓吗?」
墨秋咬唇,本想安慰,却又觉得瞒不过,犹豫许久才说:「小事陛下或许不知,但膳食……」
「每日各宫各殿进了什么膳食,贵人们用了多少、用了什么都有纪录,不可能不知晓,对吧?」古晓霖低声。
「但也要陛下有问起……」墨秋不安地答。姑姑入宫将近三个月了,规矩也逐渐通晓明白。
「陛下若能不问,足见陛下的心……够狠。」最后两字,她音量低得模糊,墨秋听不清。
只要他够狠,她就能返回无情……古晓霖怔怔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