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墨夫妇的余生是以成功商人的方式度过的,前往异国行商的经历让他们慢慢积累起财富,到了他们的儿女时已经成为扶风首屈一指的巨贾。
刑州,平城,凌霜郡治。
平城于文成九十一年建立,是北关最大的城池,也是昔日凌霜军驻地,城墙高且坚固。所有人都认为,平城必定是一场苦战。然而当清渺军冒着漫天风雪抵达城下时,却发现城楼上的守军寥寥无几。平城之战只进行了不到两个时辰,之前的连战连败,特别是长沙滩、鹰旗谷、方原几场大战,北戎军损失大半,已经无力继续维持凌霜的战斗。清渺六年,二月,攻克平城,后代的史书将这一天作为凌霜光复之日。
四月,西山景晴班师回朝。出征的军队有三分之一留在凌霜,他们将成为未来凌霜军的骨干。同样留在凌霜的还有卫柳,她被任命为凌霜大都督。此后十年,凌霜依然在内忧外患之中艰难生存,卫柳以卓越的军事才干一次次击退北戎的扣边。她重新修筑城池,建立烽燧,在荒莽戈壁中建设军堡,于绿洲开展屯垦。其中的一些军堡后来发展成有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城市,逐渐成为后来的五城州。清渺十一年,卫柳病逝于平城,她受封公爵,陪葬在凤楚的穆陵。数百年后,苏台一个从军旅起步建立家名的女子,仰慕卫柳平鹤舞,建凌霜的功业,定家名“卫”,卫家一度被称为苏台第一名门。
平城官署,北戎人占据了将近五十年,依然不习惯城池定居的生活。也不知道前任长官哪里来的创意,居然在官署里拆掉一大片房子,弄了几个大帐篷。帐篷里本来应该弄得也是挺豪华的,不过留给清渺军的只有些锅碗瓢盆。清渺人对帐篷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官署已经被拆得根本没有足够的房屋留给他们使用。最终,西山景晴也只哭笑不得的住在了帐篷里,自我安慰说“就当还是行军大帐吧。”
四月的凌霜,冰雪已融,大地回春。都督府中少数几棵没有被砍掉的树,在屋舍旁吐出新芽,枝杈的影子落在台阶上,疏落成一幅水墨。主帐中,西山景晴、韩庭秋相对而坐,从人早已识相的离开,只有酒香缠绕,烛花轻爆。
庭秋为她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借酒送行,明日就轮不到我献殷勤了。”
景晴笑了起来,举杯满饮,目光里也多了缠绵,柔声道:“我们又要别离数年了。”
庭秋也只能苦笑。
“不过,图立业之人,注定了燕宋秦吴千万里。今日道别,就不做小儿女态,执手相对泪眼了。”
庭秋点头,他们都是深知志向之重的人,不会出挽留之句,不会做哀泣之态。原本应该水火不相容的两种教育下的他们,十余年分别后却能重生爱恋,缘起也就是迷恋着彼此身上相似的,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不灭的志向。
景晴唤入侍从,送入几个盒子,打开后是衣物佩环。
“我们安靖人的传统,夫妻若是分隔两地,妻子会给夫婿一年送两次衣物饰品,以示冷暖在心。服饰不断,此心不改。”
“那就是说,往后我不用为置衣烦恼了?”
景晴笑道:“就算凌霜遥远,也一定按时送到,
我的男人,自然要时时都穿京城最时新的衣饰才对啊。”
庭秋被这句话温暖到了,回道:“那么,按照安靖的规矩,男子该回赠什么呢?”
景晴扑哧一笑:“哎哎,这个你做不来。其实,我们安靖的大家男子,以精细绣工为荣。”
“……”
“看来,我只能以陈泗之传统回赠。”
“哎?”
“建功立业,不负闺中企盼。”
景晴嫣然。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景晴又道:“西山家主夫的位置不会让旁人占了,不过……你也不用指望我会为你守身如玉。”
庭秋愣了半晌,苦笑道:“虽然早有认知,可是就不能不那么直接的说么。”
“在我自己来说,也不强求你为我守身如玉。在凌霜,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西山景晴看上的人,是铭霞的生父。日后纵然有人觊觎,最多是利诱,不会有强求。但是,这里是安靖,其间的规矩,你是明白的……”
庭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景晴,我既然留在清渺,就会按照清渺的规矩生活下去。”
此后葱分别,到京城重聚,十余年光阴,两人一直保持着所有人都明白的亲密关系。在西山景晴,这是她传奇人生的点缀,而在韩庭秋,则品尝了各种人言可畏的冷暖。
清渺十七年,韩竹、韩梅已仕途有成,韩芝已经名扬学林。韩庭秋辞官归隐,同一年,正式冠西山家名,入西山族谱。
清渺三十一年,西山景晴病逝,四年后,韩庭秋去世。两人同葬穆陵。
西山家延续了两百多年光阴,直到清渺两百三十七年,才散系停名。
全文终
2016年10月7日明月晓轩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