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进京

春绝句 明月晓轩 4750 字 2024-10-09

“知道该怎么应对?”

“天下重新统一,安定为首,旧事不问。”

凤楚笑笑,过了一会儿缓缓道:“能够体会朕心意的自然不问,但是,只怕总有人不懂得珍惜朕的宽宏。”

“臣妹已经安排好了,大神官接触过的这些人,接下来就算是一只鸟飞出来,也会有人打下来查一遍。”

“嗯。朕想看看,到了现在还有人想翻出来什么风浪。”

“其实……臣妹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敢再有异心,她们接下来就算有所作为,也是自保吧……”

“扶风之事呢?”

“如果,名单的事不止陛下知道,益州……今年胡乱折腾的这位也知道呢?”

“你是说……凤凌兰、云山梦华她们又搅和在里面,是受了威胁?”

“凤凌兰不是被威胁的。”

凤楚想了想点点头,旋即道:“该怎么给我们这位大阿姊找个合适她的结果,你有什么注意?”

“陛下心存仁善,宽厚为本。”

凤楚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认同。

“神宗司拆分之后,凤凌兰手上已经没有任何足以影响朝政的权力了。接下来,陛下可以照着预定的计划继续削减宗正司的责权,其实……大阿姊的气派,吓唬吓唬宗室还是挺好用的。”

迎接新年的气息又开始回绕在清渺各地的时候,扶风白雪皑皑,千山鸟绝。然而,在披雪挂冰的山林间,在苍茫荒凉的平野上,扶风百姓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弯着腰用木杖探找寻索着白雪覆盖下的土地。为时一个月的镇魂祭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苍凉的遗落在山林荒野间的亡者得以被收敛安葬;城镇中,百姓们为祭祀所需要的一切出钱出力。继清渺元年以京师永宁城为核心共三郡举行的中州镇魂祭后,规模最为宏大的安抚亡者、昭彰仁德的祭祀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各处神宫自然是这一场祭祀里最忙碌最重要的一群人,祭祀之令由赫赫有名的承平宫大司正西山明流下达,她也将亲自前往郡治集庆主持最终的大祭。集庆神宫将成为本次祭祀的主祭地,神官们为这一场宏伟祭祀忙得不分日夜。

韩琳小心翼翼的绕过堆在地上的物品,熟门熟路走向神宫内院,一路上遇到的神官们都向她打招呼。这个异族女子是此地的“名人”,她是第一个在集庆接受完整服礼的异国人。尽管在这之后,为了入籍等各种原因,又有十余异族人在这里按照安靖的传统完成服礼,可只有韩琳在服礼之后也象安靖人一样喜欢上了神宫。她常常前去上香祈祷,也和安靖人一样,在这里结交女伴、为神宫服务以及在各种节日的时候来参加庆典。神官们也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儿,而在不久前,韩琳在神宫完成人生另一件大事——订婚。这也是近期除了镇魂祭之外,集庆人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他们的西营大将军长捷终于要出嫁了。

长捷家中没有长辈,按照传统,要么由官场上的长辈代行娘家之责,然而集庆实在没有职位高过他且能到他长辈年龄的。于是他选择了另外一个办法——神宫订婚,神官为媒。两人半个月前在集庆神宫中完成文定仪式,女方由庭幕、紫媛夫妇作为长辈出面;男方由神宫司正代行母家之礼。文定仪式于神宫云逸殿举行,这里供奉着主婚姻、子嗣的神祗。神宫以榴花传礼的方式邀请八名集庆当地品行出色的女子作为征婚。仪式庄严隆重,因为一方是大将军五阶正,扶风的名人也是扶风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更是引来无数百姓的观礼。只不过这份热闹和准新人没什么关系,文定仪式纯粹是两个家族的约定,真正的当事人并不出现。而且,自文定之后,按照规矩,直到迎亲两人都不能再见面。

韩琳在文定仪式前辞掉了差事,这个初到扶风时一度雄心勃勃的女孩儿最终走回了故乡女子们千百年来的传统人生——相夫教子,退守家庭。尽管这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方式很不符合传统,但文定仪式完全按照安靖的规矩举行——女娶男嫁。作为迎娶方,韩家准备了和长捷这个将军身份相符合的聘礼。这些聘礼一部分来源于韩琳自己的陪嫁——当时逃难,女眷们只挑金银细软带,就是后来最艰难的时候,庭秋兄弟俩也绝不让动用两个妹妹带出来的细软,坚持要让她们留作嫁妆。当然,这些宝贝多半是女儿家的金钗银镯,在此间当聘礼肯定是不合适的。这些细软韩琳托挽春变卖了一大半,剩下的大半其实是西山景晴出的钱。一开始韩家的人无论如何不答应,景晴笑着说:“长捷跟着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当下怎么都要让他风风光光出嫁。我和他年纪相当,不适合给他当娘家人,只能借你家的名义尽点心意。”

文定之后,韩琳无所事事,正逢大祭,她这个喜欢神宫的闲人自然把全家在大祭上的义务都承担起来了,每天在神宫里帮忙抄抄写写、组织来帮忙的百姓做事,验收酬神所需要的各种物品。偶有闲暇,就和神官们聊聊天,或者请教经书上的奥义,或者就是说些安靖风俗、奇闻异事。

明信宫的司正这一年四十一岁,未曾婚娶过。她十岁在故乡扈县入轻云宫修行,其后在庐裘入侵之时和许多人一样,仓惶逃亡,又在承平宫度过了将近十年直到扶风收复。这是一个不是很符合人们对“大神官”想象,但是在集庆极受欢迎的女子。她容貌普通,与其说是司正,更像里坊里关心邻里、热于助人的大姐。

这日韩琳顺着神宫中人的指引,很快找到正在写条幅的大司正。大概是前些日子忙狠了,这两天司正几个反而稍微空了点。殿内司祀、小祝也在,见她进来都笑着点点头,喊一声:“将军娘子来了啊。”韩琳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还没成亲呢,不能那么说。”旁人一阵哄笑,说这话对着大将军说才是不妥的,小娘子应该高兴才是。后来韩琳想想安靖以妻为天,用夫婿的官职来称呼对安靖女人来说实在也不是好事。但他们这种特殊的情况,旁人也真的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好在她这个“异国人”对此也不敏感。

韩琳笑着应了声,随后说自己手头的事做完了,来看看还有什么好帮忙的。小祝拍拍身边道:“琳娘子这些日子辛苦了,今天没多少事,看看我们都在此偷懒,你也过来坐会儿说说话,等司正写完这几张条幅就开饭。”韩琳自然应了,几人就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一开始说的还是大祭的趣事、注意点。过一会儿也不知道谁忽然把话题引到民间的反应,韩琳说了许多他们这些陈泗人第一次遇到这种“全民总动员”式的大祭时的各种有趣行为,引得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笑道:“前几日我还听到一个趣事,天下收骨,还有人收出一份天大的功劳来了。”

众人自然好奇。

“还记的上一回的事情——就是璃琅那件事的时候,有一个叫奉墨的人立了个大功劳的吧?”

璃琅之事后,扶风对平定叛乱的功臣们进行了嘉奖,红帛张贴在都督府外,整整放了十天。除了军政两届的官员,期间还有几个平民——韩庭秋、奉墨和蓉行舟。其

中民间首功归了奉墨,赏银三百两,另加八阶散官。散官无职、无俸禄,但有地位和特权。至少此后奉墨就不算平民,见到知县及以下官员都可以见平礼,他本人也可以免徭役。庭秋和蓉行舟都得了百两赏银,发银子的那天,庭秋带着一家上上下下到集庆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大有一种“从此也是有钱人”的派头。

小祝吃吃笑着道:“记得……还听说这位郎君是宫里出来的人。”

这个八卦韩琳也是第一次听到,啊了一声。小祝又道:“说说看,这次他又做了什么大事?”

“以前不都说璃琅那件事纯粹是和益州那边的人勾结,然后在天朗山里藏私募来的流民加以训练么……”

“对啊,这事又怎么了?”

“品州收骨的时候发现了谁也想不到的东西……”说到这里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西珉军队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