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媛点点头,心想:“是啊,所以不如她娘亲绝色。
庭秋也在少女的眉眼间找到自己的影子,再也无法克制,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叫了声:“好孩子,爹爹对不起你,竟然到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你。”
铭霞心情也十分激动,听到这句话还是有点懵,心想:“两国相隔这是没办法,爹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庭秋又给她介绍了庭幕、紫媛,铭霞一一行过礼。庭幕看她举止端正,心说“扶风大都督将这个女儿教养的极好,在此陋巷,对着他们这些身穿粗布衣衫的人,都能执晚辈之礼,谈吐举止不带半点骄横。”其实,对安靖人来说,铭霞这番举动已经不是谦恭,而是客气的已经有些过。
照着安靖的风俗,韩庭秋并未正式过门,韩家与西山家并没有姻亲关系。根据安靖母贵父贱的传统,铭霞对韩庭秋的亲眷并没有必要执晚辈之礼。只不过昨日在府里景晴郑重地向她引见紫媛,晚上又特地嘱咐她“对汝父的家人要客气。”铭霞此刻才以姻亲晚辈之礼对待。
庭秋又叫来两个妹妹介绍说“这是你的姑姑”,铭霞也行了礼,但是叫的却是:“姨母。”又把孩子们叫来,让他们兄妹相见。其间只有韩芝年龄最大,铭霞这次不再行礼,只朝着他点点头,叫了声:“阿兄。”庭秋的两个孩子都比她年少,庭秋让他们来见过阿姊。韩梅年纪还小,听话的见了礼;韩竹已经足够懂事,一边行礼,一边疑惑万分,心说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阿姊”,母亲生前一直说自己是爹爹的第一个孩子……倘若还在珑北,他也不会奇怪——大户人家么,他爹爹这样的身份,之前有些什么风流韵事也不奇怪。可这里是安靖,他爹爹有什么本事在安靖还能跑出来个沧海遗珠。
韩竹心里一堆小九九,铭霞其实也有些不高兴了,她心想:“阿爹怎得那么多儿女?”但是再一看众人坐的位置,铭霞暗地里“唉呀”的叫了一声,心说:“我怎又忘了,阿爹是陈泗人。嗯,陈泗果然是男贵女卑,以前听先生们教过,当下终于见识了。”
相对于四邻对安靖的“视而不见”,安靖对她的邻国从来是关注有加的。国家安泰之时,朝廷每年都会派出“行游使”,游走列国,记述风土人情,回来编撰成册,供朝廷参考。从皇子们读书的太学院东阁到民间书院,《四海地理志》都是必读的一本书。此书形成于文成中期,记述了安靖四邻,乃至几千里外的许多国家的风土人情,此后数百年间又有人不断增补,合起来依然叫做《四海地理志》。铭霞在京城两年一直和皇子们一起在太学院东阁读书,到了扶风景晴在属官中挑选饱学之士让铭霞拜师。陈泗、庐裘与扶风接壤,是先生们讲述最多的“异国故事”。铭霞对这些国家的风俗都有学习,可学习归学习,真落到自己头上还是各种奇怪各种迟钝。
一家人相认完毕,韩琳姊妹和几个孩子退场,可想退到外头,至少这两姊妹是有的话好说了。庭秋依然与铭霞说话,但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问女儿生活得可好?对方是都督千金侯爵世子,好不好还用问?问她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苦?铭霞若是答“是”,他又该说什么,说今后一定弥补——开什么玩笑,看看铭霞身上的那件衣服,大概他们家现在所有家产加起来都买不起。
庭秋无话可说,陪坐一边的庭幕更是如坐针毡,见到冷场,就想说几句话和缓,笑着问了铭霞的出生年月,旋即道:“父女相认是天大的好事,虽然现下家里困难,但还是得选个好日子让铭霞认祖归宗。”
一言出,紫媛好容易忍住扶额的冲动,暗地里骂了句“笨蛋,不懂还乱说,大笨蛋。”
果然,铭霞露出惊诧的神色,对着庭幕道:“为什么要认祖归宗?我是西山家的女儿,载入册的侯爵世子,家世明白,还要认谁家的祖,归哪个的宗?”
父女相见的时间并不长,铭霞在韩家坐了两个时辰就告辞,当天就回了军营。韩庭秋其实比家人任何人都要熟悉安靖风俗——作为邻国,百姓对对方毫不关注,他这个曾经的三品郡守却不可能一无所知。但就和铭霞一样,书上看来和落到自己头上时完全是两码事。但他也不至做出挽留女儿的事,也不会要求她:“什么时候再回来。”
韩家无限好奇的家人们到铭霞走后总算得到答案,韩庭秋将一家上下召集在一起宣布,刚刚来的人是扶风大都督的千金,同时也是我韩庭秋的长女,父女当年因故失散,当下终得团圆。然后……没了。
一家上下更是惊诧,但是庭秋转身回房,一家人是懂得他这个态度的意思的,就是告诉大家“不要多问,也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但是这段话讲完,韩家的几个常年跟随的仆佣就想出了点究竟,第一个想明白的就是紫媛真正的陪嫁丫头,后
来许给庭幕亲随的那个。庭秋一走,她就找到紫媛,开口便道:“好姑娘,告诉我,小侯爷的娘亲,扶风大都督,是不是当年咱们在路上捡到的‘景清丽’。”紫媛轻笑道:“算你机灵,不过,这话就藏在心里吧。人家是扶风大都督,清丽什么的,别再提起了。”想到这茬的当然不是只有她一个,庭秋的亲随也想到了,他们可不敢直接去问,只能和自家娘子嘀咕,都是说“必是清丽,除了她还有谁有了大爷的骨肉又不在家里。而且大家都知道小侯爷今年十二岁,啧啧,不正是清丽丫头离开的时候。”嘀咕了一阵又犯愁:“真是扶风大都督啊,这将来见了可怎么说话。”还有人回忆当年清丽在韩家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做过得罪她的事情等等。
大概唯一让这些人庆幸的是,一群人回忆了半天,都没做过能让“清丽”记恨十二年的事。倒也不是这些家人一个个都品行高贵从不欺生,而是清丽在韩庭秋身边一直都是说得上话的大丫头。能在庭秋面前说得上话,自然就是一干家奴里的头面人物;除了几个能当韩家兄弟长辈的有时候还会指使着做点事,其他人哪个见了不是叫一声“清丽姑娘”,甚至还找个机会送点礼攀个亲?
在韩家很多仆佣的心目中,特别是那些跟随韩庭秋在北庭任地的家人看来,庭秋对这个名叫清丽的大丫头是称得上“宠爱”两个字的。他们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景清丽的情景——跟在韩庭秋身后,穿着韩家一等侍女的衣裙,发挽双髻。行过庭院的时候,让无数人驻足,所有人想:“韩司马回家一次,哪里弄来那么个绝色丫头。”
扶风地官之首的乡师燕飞,家眷都在京城,也就没有在集庆置宅,而是和好几个同僚一起住在了都督府中。这日处理完公务,回到内院就问“小侯爷回来没”,得到的回答是:“世子回军营了。”她啧了一声,心说大都督真够狠心,才十二岁的孩子就天天往军营赶,武职见习还要在十三岁之后呢。燕飞比景晴大六岁,从祖母一辈起就是西山家的家将。她十来岁就被派到景晴身边担任侍卫,一同长大,学文习武,情同姊妹。孟国宫廷政变,血染亲王府之后,也是她和几个家将、王府属官们一起带着景晴逃亡。叛臣、仇家沿途追杀,她的好姊妹们一个个倒下,等到突破冰河关进入陈泗已经不剩几人。正因为如此,才会在陈泗官家截杀的时候,慌乱之中丢失了这个少主人。
此后,她又陪着景晴返回安靖,当时篡位的权臣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孟国百姓怨声载道,烽烟四起。景晴在其母的旧部将,和反对权臣的官员支持下举起义旗,经过一年艰苦作战,终于攻入京城手刃仇敌。当时人们都以为西山景晴理所当然会登上孟国凰座,然而她却毫无留恋的带着整个国家投奔了凤楚。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可惜,再怎么诸侯小国也是一国之尊,也有骂她毁西山家的基业。可是几年后,看着一个个比孟国强大的国家倒在凤楚的利剑之下,无数“皇室贵胄”沦为奴婢之后,人们终于意识到西山景晴的眼力,和她抉择时的狠绝。在此期间,燕飞一直陪伴和信任着景晴。这样的出生入死更加强了两人之间的感情。直到今天,燕飞依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朝廷命官,毅然将自己看作西山家的家将,她最重要的使命永远是保护西山景晴。
西山景晴这些年来一直尽力保持着规律的生活,和她给女儿铭霞定的规矩差不多——只不过她是晨起读书,入夜练武。孟国自开国皇帝起,到景晴是第三代,马上得天下的风气还没散去。景晴自幼习武,一手枪法即便在凤楚座下的济济群英里也是出类拔萃的。燕飞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练武,灯笼的淡淡光线下,枪花团团,一招一式都是二十余年的反复演练,一路枪法舞罢,一收势向她点点头:“燕飞今天回来得晚。”说话时声音里没有任何急促之声。燕飞忍不住想:“当年在陈泗,都说韩家老大文武双全,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大都督相比。”——事实上,完全不能比。韩庭秋的文武双全,只是陈泗望族必须的骑射之术,哪里能和西山景晴这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境界相提并论。
景晴看了她两眼,亲昵地挽住她笑道:“来来,就知道你要来问。我已经备下酒,今儿咱们两好好聊聊。”
当年返回安靖后,燕飞一直尽可能的避免提起陈泗的种种。在她看来,景晴以皇室之尊却为奴为婢,必然是痛心且不愿意提起的经历。但是这几天先看她笑意盈盈的接待紫媛,之后又让铭霞与生父相认,并不象是深藏痛苦的样子,捉摸着是不是那么多年来自己纯粹就是瞎操心。
景晴亲自给她倒了杯酒,笑意盈盈的说:“问吧,知道你有一肚子话,有些怕是已经憋了十二年了吧?”
燕飞苦笑道:“是啊,属下觉得自己是瞎担心了十二年。”
景晴扑哧一笑,旋即正色道:“当年的事,家遭巨变,的确是我不想再提起的。但是,在陈泗的经历,却没什么痛苦哀伤的地方。其实,若是没有在陈泗为奴为婢的那几年,我永远都是皇家贵胄的亲王次女,成不了今日开国建功的西山景晴。另外……”她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温柔:“陈泗那几年还给我得了铭霞。”
燕飞想到十二
年前,在夜色里走出韩府的景晴,身上还穿着韩家侍女的衣裙,骑上马行了一段又回过头,望着夜色里的韩家高高的院墙,望了许久。那时,她叫了一声:“小侯爷——”景晴猛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旋即笑了起来,沉声道:“走,我们夺回孟国去!”又想到景晴决定投奔凤楚的那一天,站在断瓦残垣的宫殿基石之上,对她们说:“放心,我必然让西山之名长存青史!”
即便是他们这些跟随她二十来年,一起出生入死的“王府旧人”,西山景晴依然有太多让他们看不透的地方。当年她不登凰座,甘心在凤楚手下为臣;而下功成名就,却又不肯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一意坚持到扶风来镇守边关。她的所有决定都与众人的想像背离,但是每一个决定都坚定地不容回旋。
燕飞喝了杯酒,让心情轻松下来,用轻快的声音道:“大都督想拿那个人怎么办?”
“那个人——韩庭秋?”
“世子已经认父,接下来大都督是不是要召见?要不要属下再替您跑一次腿?”
景晴目光流盼:“铭霞见他,那是尽人子本分。我又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燕飞叹了口气:“大都督脸上的表情就是四个字……”
“什么?”
“欲擒故纵。”
景晴白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
“属下说错了?”
“知我者燕飞也。”
“哎哎,大都督,那毕竟是世子的生父。”
“放心,我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不过啊,当年给他当了两年多的婢女,当下想要看到韩家的大爷到我面前低一次头罢了。”
燕飞松了口气,心想:“这倒没什么关系。”转念又道:“大都督那么多年来很少提起陈泗之事,我们……”
“我不提陈泗之事,只是不想让莲峰、楼月霜她们几个又多个拿我调笑的事情。这些年来,我这里让她们调笑得故事还不够多么。”
燕飞回想了一下,也笑出声来:“这也没错,当年在陈泗,情形稍微安稳点后,其实咱们几个一直有人在北庭,经常远远地看着少主出行……”
景晴听她拖了个长调,知道不会有好事,心想“看吧看吧,就知道一提往事准被调笑”,又瞟了她一眼:“说吧,我受的住。”
“少主人低眉顺目的跟在韩家老大身后,委实是乖巧柔顺,人见人怜……”
景晴“切”了一声:“那是你家大都督我能屈能伸!”
紫媛这些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为甚么人们都爱“攀龙附凤”,自从西山铭霞到她家出现了一下后,不但邻居们的态度越发和善亲切,就连保甲都来嘘寒问暖了。还对他们说,他们是“异国人”,倘有对安靖之事不明白的,只管来问等等。
没两天景晴又差人送了五十两银子来,紫媛得意至极,对庭幕说:“看,我当年有识人之明吧?”庭幕当然点头,心里却想:“紫媛当年做的这事,与其说慧眼识英雄,还不如说傻人有傻福。”家里的经济危机解决,庭幕也乐得偷闲一阵。转眼清明将至,巷子里除了他们这些“异国人”,都在做新衣裳,采买胭脂水粉,家里有妙龄女子的还要凑点钱添件新首饰——安靖的游春期到了。
游春期又叫“沐春节”,顾名思义乃是游春赏花,沐浴春风的日子。游春期从清明到谷雨,延续半个多月,但凡有点能力的人家都会在这个时候做春夏的新装,然后呼朋唤友郊外踏青。就连男子们也会在此时相伴出行,特别是闺中少年,这是一年里难得几次能名正言顺出去玩的好日子,行走春色中,谈笑桃花下,更幻想着与哪家女子偶遇生情,成就一生美好姻缘。到了后代的苏台王朝,游春期改为“杏花节”,在每年杏花盛开的时候,而在京师永宁城更是演化出了杏花时节拜千月——祭奠千月素的民俗。
本来这种节日和陈泗难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看着邻居们喜气洋洋的准备过节,韩琳姊妹俩就眼馋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四邻女子穿着新做的衣裙在门外比俏。紫媛就和兄弟两个商量,是不是也入乡随俗,给家里人做套新衣服,让孩子们也凑个游春赏花的热闹。庭秋一口答应,说既然要在此间不知道过多久,尽量融入当地是好事。特别是韩琳姊妹,就该出去多走走,象此间女儿一般生活。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紫媛准备挑一天带着小姑、韩梅几个去挑布料。结果这天刚刚起来,就听到外面锣声阵阵,保甲沿街高呼:“某月某日某时,所有人都要到街头的小晒场上汇聚,听读律令。”过一会,保甲又派人来重复通知,要他们这些“难民之家”必须一个不漏的前往,倘若无故缺席,要重罚的。
这对陈泗难民们来说又是一个新鲜事,韩庭秋倒是听说过,给家人解释说:“训读律令是安靖的传统,只不过按照规矩应该在冬季,冬至前后举行,成为‘冬训律令’,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在清明才进行。”
其实,这一年的律令训读纯粹是为了他们这些外国人加设的。
景晴召见紫媛的时候,问了她到安靖后的生活,她说的确有太多不习
惯,举例说了前些天那个惊诧了所有陈泗人的“休夫”判例。紫媛回去后,景晴就把地官、春官叫过来骂了一顿——年前年后那么多难民逃入扶风,既然朝廷给予他们定居权,就该把他们当安靖子民来对待。明明知道陈泗与安靖风俗迥异,为甚么不对难民们进行律令训读。不教律令,一味处罚,这是违反了律法之本。
两部官长灰溜溜的退出来,立刻下令在游春期增补一次律令训读,重点在于讲解安靖和陈泗之间不同的部分——婚姻、继承、求学、入仕等等。且对下严令,对于难民之家,特别是已经有固定居所的难民家庭,必须由保甲上门通知等等。
这个命令一下,难民之家各有想法。韩家倒是觉得不错,两国风俗迥异,他们也不想因为“不知道”而出现违法之事,那就实在冤枉。但是很多难民家庭确是万分抗拒,特别是家里的男人们——到了安靖,男人们已经觉得天塌了。家里的女人不怎么出去,都被侵染的回来说些无法无天的话。还把他们集中起来听训令,就像上次那个休夫之案那样,女人们回家后还不是更要翻天了。
就有人在韩家串门的时候抱怨,韩庭慕安慰说:“既然是律法规定,知不知道都是那个样子。还不如早点明白,入乡随俗。要不然,闹得和那家一般上了公堂,可是一点回旋余地都没了。”
到了读训令这一天,一大早又是沿街敲锣,保甲里正一户户登门来赶,但凡八岁以上,只要不是卧病在床必须前去。而且这一天,两市关闭,雇工归家,反正不会让你找到任何“不去听”的借口。
律令训读一直进行了整整一天,而且训读并不是仅此一次,对于陈泗难民,在未来半年内,每个月都要有一天进行“普法教育”。等到保甲宣读完毕,众人散去的时候,陈泗的难民们各个神情恍惚——对他们来说,这实在是天翻地覆的一天,无论男女。
男儿们都知道原来从此他们既没有财产继承权,也没有子女拥有权,而且婚姻上以出嫁为主,一辈子都要依附女人生活。一旦有违反出条的时候,则有可能被妻家休离,而一旦被休的悲惨遭遇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县衙听审的时候被普法过一遍了。
女人们则发现一夜之间她们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要赡养父母,养活丈夫,甚至要负责姊妹兄弟的生活。象她们现在这样深藏闺阁,靠父兄丈夫抚养,那是要被人唾弃的,甚至丈夫可以以“妻子不养家”为由请离,如果官家认可,这样离开的男人不受“休条”约束,不需要佩戴绿萝带。
难民们还听到了许多新鲜名词,比如——服礼。保甲特别强调,女子满十六岁必须举行服礼,但是服礼到底是什么没有解释,估计是要等下一次律令训读才会说明。
除了那些因为性别尊卑不同而天旋地转的事情外,一些在陈泗受过教育,且还有点心平气和的态度的,又有另一种感慨——安靖在各方面的考虑上都比陈泗精致多了。比如教育,安靖上到皇家下到一个边关小县都设置有官学,所有身家清白的女子都有权入官学读书。官学每年还有免费读书的名额,用于让地方官推荐品格优秀的贫寒人家的女儿求学。相对应,陈泗除了太学院叫做“官学”外,其他人想要读书只有进入私塾或者自己聘请西席,至于贫寒子弟免费就读,那就想也不要想——贫寒子弟就该安于贫寒,读书入仕本来就是官宦、贵胄人家的特权。
韩庭秋尤其感慨万千,心说陈泗对自己这个邻国的调查实在是太少了。平日说到安靖,都说这是一个“女人为尊”的奇怪国家,然后就是各种不可理喻各种奇谈怪论。陈泗人了解安靖,多半来源于一部古书《女国怪谈》——记叙了安靖和西珉的民风,但是看书名就知道——“怪谈”——写书的人就是带着无限嫌恶的心情来叙述,而内容的真实性当然也只有天知道。事实上这本书也确实只有用“怪谈”来形容,里面甚至有男子怀孕之类的匪夷所思的描述。当年他看得时候就对此嗤之以鼻,到了安靖一看,虽然此地女贵男卑,但是男人还是男人,女人还是女人,没发生任何怪奇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