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天已经黑尽,路灯次第亮了,林清墨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混了进来,不想就此放弃,便坐在路旁的椅子上思量,不知不觉时间已晚,她方觉得肚子饿了,翻翻随身的包里还有些零食,便味同嚼蜡地吃了些安慰下肠胃。
她又到五栋四单元的门口站了会儿,看看门禁系统的使用说明,心想要不要一家一家按门铃找罗静芝。她犹疑着,尝试地按了一家,人家问是谁,她嗫喏地说找罗静芝,人家不耐烦地吼一声错了,便挂断了对讲机。林清墨愣在那儿,不敢再按第二家,要是主人家怀疑她是坏人报告了物业怎么办?她轻叹一声,然后沿着小区的环形步道慢慢溜达起来。
已是六月了,深圳夜里的气温已不低。
林清墨走着走着看见林荫处有个凉亭,便拐到小路上去,径直朝亭子走去,那儿极为僻静,她便靠在柱子上坐下来,眯上眼养神,不觉迷迷糊糊睡了……
她走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迷雾重重,她在跑,有什么猛兽在后边穷追不舍,她害怕极了,却不太明确追她的到底是什么,又不敢回头去看,只顾拼了老命往前跑……眼前有几条岔路,她不知道该往哪条路去,心里干着急,突然听见前边有人叫她,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有佟雨泽,有阿秋,有林清英……后边的追兵似乎已经迫近,她慌不择路,径直往前跑,猛然觉得身体一陷,掉进了万丈深渊……
林清墨啊地一声,被吓醒了,原来她做了个噩梦,可能是身体没靠稳柱子,差点歪倒在地。她用手使劲锤锤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稍许清醒些,然后看看表,竟已经是午夜时分。她想今晚就得在这儿露宿一晚了,还好南方气温偏高,不至于冻着。
早上她是听见唰唰唰的扫地声醒来的,那时天刚蒙蒙亮,她睁开眼睛,看着朦朦的天光发呆。估计是夜里什么时候下雨了,旁边的蕉叶湿漉漉的。天也凉了。林清墨坐那儿发了会儿呆,思忖着到底怎么来找那个罗静芝。
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荒诞的梦,奇怪自己的梦里怎么会突然出现阿秋的声音,而且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见阿秋的样子,十几年过去了,她的声音竟然会出现在她的梦魇里,更为蹊跷的是,她能那么轻易地判断出她的声音来。
渐渐地,小区里多了些人来来往往。
她站起来,伸伸胳膊腿,蒙住脸用双手上下摩挲几下,觉得脸上的肌肤舒展了些。她胳膊腿都有些酸麻。就那样靠着柱子在外边蜷一夜,想想多少有些心酸。
她沿着环形步道往五栋去,走到四单元门口时见没人进出,就踱到离门十多米开外的一棵棕树旁站着。
一会儿见一个女人提着东西往这边走来,那女人筋瘦,低着头,身患残疾,走路不利索。到了单元门口,那女人站定了把两只手上的袋子合到一只手上,估计是想伸手去兜里掏门卡,不曾想其中的一只袋子掉落在地上,里边的几个柿子椒滴溜溜滚到很远。那女人只好去一个个拣,可她的腿很不灵便,似乎很难曲蹲。林清墨赶紧走过去,帮她把柿子椒一个个捡起来装好,递还给她。
“谢谢了,妹妹!”那女人有些局促地笑道。
林清墨回笑了笑,想想自己帮了她,或许能向她打听打听罗静芝的消息。就跨一步上去,问:“大姐,能向您打听个人吗?”
“谁啊?不知道我认不认识!”女人的手拿着卡顿在空中,说。
“就住这个单元,一个叫罗静芝的女士。”林清墨低声说。
那女人侧过头审视地看林清墨,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语气淡然地问:“你找她……什么事?”
“大姐认识她?”
那女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林清墨觉得她应该认识。“你认识她吧!”她又问。
那女人终于点了点头。“可是,你是谁?找她做什么?”
林清墨想想该如何回答她。这时单元门从里边被推开,林清墨赶忙退后一步,怕挡了人家的道。出来的中年男人左右看看,笑着说:“阿秋呀,这么早出去买菜了?”
“是啊,早上菜新鲜!”那女人陪着笑脸应道。
林清墨一怔,阿秋?“阿秋?你是阿秋?”她惊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