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烟消云散

不玩了小玩意儿 云石 4756 字 2024-10-09

“对不起。”玉璞嗫嚅着,“其实我并不想回来,那里很温暖,可是……娘说我的尘缘太重。”

“的确是太重,心心,你扶她起来看看那阕词吧!”

赵瞵心心轻扶起玉璞,让她靠着,再缓慢转身,一步步挪向赵瞵留字的那片石壁,叮咛着,“你伤刚好,暂时别使力。”

玉璞已经在碎玉洞住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从来没有看过后面的石壁,如今在赵瞵心心的搀扶下,她先看到一片红色斑驳,在白玉石壁上显得特别刺目,她待再向前,赫然发现竟是以血写就的血书!

“玉璞吾妻……”玉璞扶住了石壁,以手指划着流泪似的字迹,喃喃念着,一笔一笔地划过,泪水也缓缓溢出,直到最后一句“飘香再无梦”,她已忍不住坐倒在地,心痛如绞。

果然是她的尘缘,也是她的牵挂,她再抚向“愚夫赵瞵绝笔”六字,脸上的泪也糊上了斑斑血迹。

“哎!玉璞啊!”赵瞵心心赶紧扶起她,转向杜云杉,嗔道:“师兄,她才刚好,你又教她伤心。”

“她的伤都好了,心头的伤也是要治的。”

玉璞抹抹泪,靠在赵瞵心心的肩上,“心姑姑,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些日子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还没向你道谢。”

赵瞵心心扶她回石床上坐着,拿出手巾擦她的脸,“我照顾人习惯了,更何况你是馥兰师姐的女儿,我也应该疼你。”

“你认识我娘?”

“怎么不认识?我不只是儿的小堂姑,也是大家的小师妹。”赵瞵心心浮现青春神采,“我好喜欢馥兰师姐,她又温柔又美丽,跟师兄真是一对佳偶。唉!都是以前的事了。”

杜云杉也道:“那年,心心正好回家探亲,逃过一劫,三天后她回到散花山庄,从树上抱下吓坏了的儿,一路找到碎玉洞来,后来我们在这里住了整整半年。心心,那年你几岁?”

赵瞵心心继续帮玉璞抹着身,“十三岁吧!”

“难为你了,为了照顾我这个废人,白白辜负你的青春。”

赵瞵心心红了脸,低下头道:“你是师兄,是唯一能撑得起西蟠派的人……”她忽然发现玉璞肩颈间的红色痕迹,“咦?这是什么?会痛吗?”

玉璞看不到,轻抚着,“不痛啊!”

杜云杉过来瞧了,微笑道:“是儿在她身上留下来的记号。大概玉璞曾经死过就无法消退了。”

赵瞵心心诧异着,“什么记号啊?!”她虽然年龄较大,却不懂男女情事,睁大了眼,一脸不解地望着玉璞。

玉璞却明白了,她仍记得他深深地印吻她的颈子,很久,很久,像是烧灼,也是烙刻,而今,她会永远带着他的爱恋。

杜云杉神秘地笑着,“心心,很快你就会懂了。”

赵瞵心心好久没看到杜云杉开朗愉悦的笑容了,上一次,是在二十年前吧!她也跟着开心道:“师兄,你说玉璞和馥兰师姐一样标致,也许你们成亲,生下来的女儿也是这么好看。”她毫无心机的说。

“我的女儿将会和你长得一样。”杜云杉定定地瞧着赵瞵心心。

“你的女儿怎会和我……”赵瞵心心住了口,脸上红晕层层扩大,“这……我……”她又羞又急,难道她不敢想像的事终于要实现了?

她站起身,“我……我去外面捡柴火。”巾子一丢,扭身出去。

“玉璞,你先休息一下,我有事跟心心说。”杜云杉丢下话,也急急追出洞口。

杜云杉虽然失了双腿,但因练武,就算拄了两根拐杖,也像正常人一般健步如飞,玉璞总觉得他像个飘逸的隐士,一向是从容自在的。而现在为了追赵瞵心心,动作竟变得笨拙迟钝,还差点跌倒,玉璞看了不禁笑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很好吗?娘和云杉叔叔的感情已经过去,既然眼前有相伴二十年的红粉知己,就忘了过去的悲哀怨恨,好好和心姑姑相知相守吧!

而赵瞵,总也会找到他的知己。

玉璞缓慢起身,拾起赵瞵心心放在地上的长剑,轻脱一截剑鞘,将手指头往那锋芒一划,顿时涌出血珠,流下了手心。她任鲜血流着,走到山壁前,以自己指头上的血,轻缓地叠上他的,一笔一划,一字一泪,她的血和他的血交融着,糊得石壁更是斑斑血泪,连字迹也模糊了。

此时,双颊通红的赵瞵心心扶着杜云杉进来,一见玉璞在石壁上划着,就要上前劝阻。杜云杉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着头。

赵瞵心心过去扶她,“傻孩子,你又在做什么?如果忘不了儿,我们马上带你下山,让你们团聚啊!”

“我不会再见他。”玉璞躺回石床,让赵瞵心心包扎她的指头,“就算爱得很深很深,但是死亡或是变故一来,说分开就分开,情越深,伤越重。云杉叔叔,不是这样吗?”

“但是你没死啊!”杜云杉道:“你可知道他伤心欲绝?”

玉璞道:“他的痛苦总会过去。我是个死去的人,对于前生的痛苦,我不会重蹈覆彻。我曾经允诺他,要当一颗保佑他的星星,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赵瞵心心叹道:“你真能超脱吗?”

“经历过死亡,已经超脱了。”玉璞拿过枕畔的两块半月白玉,平静地道:“我想我娘在天上看到云杉叔叔和你在一起,她也会很开心的,我的心情也是如此。”

杜云杉和赵瞵心心同声叹息,“那你打算怎么办?”

“或许就在这里隐居下来。”

杜云杉道:“再过一、两个月,春暖花开雪融了,儿一定会上来,如果你愿意和他见面……”

“不,云杉叔叔,心姑姑。”玉璞祈求着,“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只想安静地过完下半生。”

杜云杉转头看了石壁上的血迹,“你当真如此坚决?!”

“没错。”

“好,我帮你安排。不过,你忍心让儿痛苦一世吗?”

玉璞手一震,差点跌落她的两片白玉,她苦笑着,“未来还有数十年的岁月,人总会变的,云杉叔叔不也如此?”

杜云杉笑道:“那是因为我不能负了心心。”

“玉璞,你不要乱想。”赵瞵心心羞红着脸,握住她的手,“如果今天馥兰师姐回来了,我就会退开。”

“可是命运注定让你们在一起。而且,我娘若不嫁给我爹,又怎么会有我?”

赵瞵心心摇头,“命运两字实在难解。玉璞,别再想了,好不容易风雪才停,你跟我们下山吧,你一个人在山里教人担心啊!”

“心姑姑,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

杜云杉道:“让玉璞安静一阵子也好。过去儿伤她太深,她需要时间来疗养。”他将玉璞手中的两片半月白玉结合成满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真心真意。”

是吗?虽然他的泪、他的吻还那么鲜明,但是,她已经无力再爱了,只怕那是他为了让她安心死去所施予的怜悯罢了。

她只相信,花落、人亡、情也空,石壁上的血迹亦会渐渐淡去。

明月夜,翠竹岗,韩昭远独坐在妻子墓前,独酌向青天。

喝了一口,再举起酒瓶往地上淋去,落寞地笑着,“馥兰,你从来不肯陪我喝酒,现在,我祭你一杯,你一定要接受。”

他将一瓶酒淋满墓碑,“你大概又要说我强迫你了,可我是真的爱你,你为什么不能了解我?”

他再用仅存的右臂拔去墓碑边的青草,口里念着,“才刚初春杂草就长出来了,馥兰,我帮你清一清,让你舒服睡着。”

身后传来异声,他回头一瞥,又看到那两支熟悉的拐杖。

他又转回墓碑,不发一语,继续拔他的草。

那两只拐杖

也来到他的身边,似乎是在凝视墓碑。

韩昭远头也不抬,“你要来砍我的两条腿吗?!”

“不!。”杜云杉的声音幽缈空洞,“我来看看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