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碎梦断

不玩了小玩意儿 云石 8715 字 2024-10-09

赵瞵还是抱紧了她,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我没有哄你,过去是我无情,原谅我,玉璞。”

玉璞心力交瘁,他的泪刺痛了她的心。

“玉璞!”赵瞵仍是抚着她冰凉的脸颊,双眸缓缓迎向她的泪眼,他的唇也落在她的唇瓣上。

她不再心痛了,而是发自体内深处的悸动,敲打着她几乎无力的心脏。她伸手搜寻着,感受他的大掌和她纤瘦的五指紧紧交握,她是如此实在地卧在他的怀抱之中,这……不是她最后的心愿吗?

他柔柔地舔舐她唇边的血清,一口又一口咽下她的血泪,细细地啄吻她颤抖的唇,柔情似水。

唇瓣相叠,泪水相接。他的舌滑入她口中,轻柔地触着、挑着,她迎上他的寻索,轻轻触上他的舌尖。好柔软、好细密,像是那迎风而舞的青青稻苗,一波又一波的拂动……

原来,他是如此深情男子。只是…太迟了!

玉璞的胸口再度剧痛,赵瞵感觉到异样,惊叫道:“玉璞!”

玉璞抑住呕吐感,露出浅笑,“我没事。”

赵瞵也是牵动嘴角,微微笑着,“玉璞,我的妻子。”

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讽笑。相识至今,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而且在笑意中还唤着她的名,说她是他的妻子!她怯怯地举起手,抚上他的脸,以指头抹去他的泪痕,“赵瞵大哥,能得你的疼爱,玉璞死而无憾……”

“你不会死的。”赵瞵几乎是吼叫着。

“我已经嫁过人了,你有怜秋……”

“我不管你嫁过谁,也不准你再嫁给东海派的人!”

玉璞笑着,“鹏飞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嫁给他,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她苍白的脸颊浮起了微红。“我一生一世也只有你啊!玉璞!”赵瞵又是吻着她,吻遍了脸颊,滑到粉颈边,深深地烙下一个吻痕。

她瘫在他的柔情中,恋着他宽阔的胸膛,吃力地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不要杀我爹,求你!”

赵瞵一震,玉璞为了化解他和韩昭远的怨仇,做得太多太多了,甚至付出她的性命!他悔恨交加,沉重地应允她,“我答应你。”

“赵瞵大哥,谢谢。”玉璞开怀地笑了。

心事已了,她只觉得神魂像那飘飞的轻风,盘旋而起,像是要归向那太初之境。

但是,赵瞵在后头不断地呼唤她,又把她的悠悠魂魄给牵引回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赵瞵深邃哀伤的眼神。

“你说,人死了会到哪里去?”

“你别胡说,你不会死的。”

似是回光返照,玉璞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每天看你,保佑你平安,看你娶妻、生子,快快乐乐地生活着……”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就滑下脸庞。

赵瞵疼惜地抚着她的脸,“今生今世,除了你,我绝不会娶其他女子。”

“别傻了!”玉璞挣扎着想起身,伸手从口袋拿出那块半月白玉。“娘说……带着这块白玉,可保平安幸福。赵瞵大哥……我要你平安幸福。”

一见半月白玉,赵瞵心头震动,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口袋。

玉璞的黑眸流转着,环视白洁润滑的石洞,“这里是碎玉洞,可惜……我找不到另外一块半月,不能结成一个满月。”

赵瞵摊开手掌,将手中的白玉送到玉璞眼前,微笑道:“另外一半在这里。”

躺在他掌心的,正是一块半月形的白玉。和玉璞手上的一样,有圆滑优美的半月弧,也有那崎岖不平的直边,而颜色光彩也是一样的迷幻柔润。

玉璞拿起他的半月,颤声道:“你怎么会有这半边白玉?”

“这是我师叔在我二十岁那年送给我的,他也跟我说,这是保平安幸福的。”

“是云杉叔叔?”

赵瞵仍是搂紧她,让她舒服地靠着,轻抚她的秀发,“找到另外一半就更幸福了。”

“真的吗?”玉璞问着,颤抖地将两块半月白玉

慢慢接合,双片半月白玉一结合,变成一个亮白的满月。

“满月耶!你看,是满月。”玉璞喜极而泣,这是她的满月,也是娘亲的满月!

真的,心愿皆了,再也没有遗憾。

赵瞵的手掌覆上他们的满月。深情凝睇,“玉璞,嫁我。”

玉璞手持满月依靠着他,感受他强壮的心跳,恍恍沉思,却是不答话。

赵瞵吻上她的额,轻柔地滑到她的鼻尖,“如果你不嫁给我,我就吻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玉璞还是没有回答,脸蛋又红了。但她毫不迟疑地,以最后的力气,奋力抬头啄吻上他的唇。

赵瞵感觉到她的寻觅,立即攫住她的唇瓣,轻柔地吸吮那两片软嫩,探进她口里的芳香,撷取那浓浓的蜜汁,与之交缠。

玉璞,玉璞,我的妻子呵!赵瞵在心底狂喊着,右手抚着她的发,顺势而下,拂上她的脸颊与细颈,再轻轻滑进她的领口,触上她凝脂般的手臂,轻缓地揉捏滑移,最后,他温热的手掌密实地包覆她的胸。

是白玉般的温润,是棉絮般的柔软,但他的手突然不动了,因为,她的心跳竟是如此微弱!

玉璞背脊一挺,从未有过的男性抚触令她心慌。是了,她是赵瞵的人,死是赵瞵的魂,她要相伴他一世,守护他,保佑他……

赵瞵感受到她的激情,心虽不舍,但是怕她伤势加重,正想缓缓抽手,突然发现她心头剧烈一跳,随之平息无声。

而她缠吻的舌也像是退潮而去的海水,慢慢地从他的口中滑落。原是她手上紧握的满月白玉,叮的一声掉在地上,两块半月再度分开。

“玉璞?玉璞?”赵瞵惊恐地抬起头,她合上的睫毛犹湿媲洒地沾着泪水,伊人却是没有回应。

天啊!玉璞死了吗?他的妻子死了吗?

他紧紧揽住她,试图以自己的真气为她导引气息,可是……她身体空空洞洞的,根本无以承接。

赵瞵呆了!

天!她真的死了!

他全身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抱住她纤细的身子,眼泪也跟着迸流而出,像她曾经为他流的,滔滔不绝!

风声凄凉,呜咽如泣,碎玉洞的男儿心也碎了。

天色微明,赵瞵放下怀中冰凉的玉璞,木然地捡起地上的两块半月白玉,再度结合一个满月,月虽圆,人却已去!

她苍白的脸颊仍有一抹微笑,梨涡若隐若现,她只是在睡觉吧?她只是含笑睡去吧?

他将满月放在她的心口,拉起她的双手交互相叠,让她守着她最心爱的满月,永保她生生世世的平安幸福。

他蓦地起身,狂呼乱叫,用力咬破手指,鲜血淋漓地往石壁上划去。

洞内石壁光滑,血指头写过之处,皆流下斑斑血迹,每一笔划,都垂着长长的血泪,也是他心底永难缝合的伤口,这一辈子,他将不断淌血。

他写着,吟着,又哭又笑,心狂乱,人痴癫。

玉璞吾妻

似水柔情皎皎心,玉洁冰清

险山岣,恶水荒,总把明月送

可奈何,剑无情,忍砍玉盘掷东风

玉碎魂断,摇光坠殒,飘香再无梦!

愚夫赵瞵绝笔

写完,他双手扶着山壁,跌坐地上痛哭,这辈子,他还没有如此悲痛欲绝过。当年父母双亡时,他只有三岁,不懂得悲伤,如今玉璞曾有的失望悲苦,也换他来尝了。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出山洞,雪花片片而下,山雾白茫,瑶台峰已像个迷蒙仙境,或许灵山本为天女而准备,碎玉洞就是仙子的家。

他搬过一块块石头,跪在洞口,将石头一层层往上堆叠,想为他俩筑一个坟。

“哥哥?”是怜秋在唤他,他置若罔闻。

许鹏飞冲过来,一见悲痛欲绝的赵瞵,震骇地叫道:“她……她死了!”

随后而到的钟悲夏和杜云杉也是震惊不已,自许鹏飞赶来找人后,他们立即连夜上山,没想到……人已死去!

许鹏飞拔出长剑,激动地道:“赵瞵,是你杀死她,是你!”

“对!就是我杀死她!”赵瞵颤巍巍起身,泪眼悲切沉痛,他走向前一步,将胸膛挺在长剑剑尖,大吼大叫地,“你来杀我啊!我原是要封了洞,在里头陪她,你杀了我,我更省事!”

钟怜秋上前拉住赵瞵,急道:“你别做傻事啊!”

赵瞵凄然道:“我若死了,请将我们埋在一起……”

“不行!”许鹏飞怒吼着,“玉璞是我的,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我有!”赵瞵像是跟他比声量,“我比你更早就爱她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有信物,一辈子平安幸福的盟约信物!”许鹏飞长剑不放,抖动如蛇,眼里也有泪,“你现在爱她有什么用??她为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是你辜负了她,”

“是!是我辜负了她!”赵瞵又迎向长剑,“你来杀我啊!”

钟怜秋抽出自己的佩剑,护在

赵瞵身前,“笨鸟,不准你动我哥哥。”

“凸眼泥鳅,我先挖掉你的眼睛!”许鹏飞也抓狂了。

“!”一声,杜云杉右手高举拐杖,格开两把剑,神情肃穆地斥喝,“玉璞还在这边,你们吵吵闹闹的,要她死不瞑目吗?”

他目光如电,逡巡于赵瞵和许鹏飞,“枉你们两个血性男儿,竟然为一个女子丧志若此?还亏你们一个是西蟠派的大掌门,一个是东海派的大掌门!”

许鹏飞举剑的手颤抖着,目光从赵瞵移到石洞,愤怒的神情转为极度的悲痛,突然怪嗷一声,人就飞身而去。

“怜秋,快追。”杜云杉命令着。

钟怜秋跺脚,“追他做啥?叫哥哥去,我陪哥哥。”

杜云杉斥道:“你再不去,他那个急烈性子会把散花山庄砸烂,快去!悲夏,帮儿封洞。”

“不!”失魂落魄的赵瞵猛摇头,“我要亲手送她,在这里陪她。这里好安静,像个世外桃源,夏天还可以看牛郎织女,她一定会喜欢。”

洞口的石块继续往上堆叠,赵瞵神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辞,看得杜云杉和钟悲夏忧心忡忡。

雪花覆满了赵瞵的头脸,他身上都湿了,正当他拿起一块大石头,高举过肩时,突然失了重心,石头落地,他也跌了一跤,狂吐鲜血不止。

“悲急攻心!”杜云杉上前一看,赵瞵已然昏死过去,他迅速点穴通气,“悲夏,快背他下山,再去找何大夫。”

“师父,您呢?”钟悲夏即刻背起赵瞵。

杜云杉瞧着三分之一空洞的洞口,衣衫下摆在风雪中荡着,“我帮他封好碎玉洞。”

杜云杉看完石壁上的词,轻叹一声,坐到石床床沿,仔细凝看玉璞。

他没有封洞,他按捺不住再见玉璞一面的冲动,于是挪开赵瞵辛苦堆叠的石块,走进这个睽别近二十年的伤心地。

曾经,他和馥兰在此偎依缓缓,年少的他捡起满地的碎白玉,和她缔结一个永恒的誓言。

曾经他伤重残废,在这里躲了半年,然后,他将所有的碎白玉扫落山崖,所有的情爱盟誓尽数坠落在无底深渊。

唯一留下的是玉璞心口上的白玉,而刘馥兰也一直留着她的盟约证物,如今终于结合了……

“傻孩子!”杜云杉怜惜地看她,也看到昔时娇柔的刘馥兰。

他想为她拨拢乱发,突然看到她脸上的发丝一颤。

洞口又小又曲折,风雪吹不进来,而他也没有大口呼气呀!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再定睛瞧着她颊上的发丝,过了很久很久,发丝又是轻轻一弹。

他看到了,是她鼻里呼出的微弱气息!

“儿,这笨蛋!”他又喜又惊,连忙移去满月白玉,轻轻按揉她的心口。

很弱很弱,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从胸腔深处慢慢苏醒,他加紧按揉,直到心脏恢复规律的搏动。

他又扶起玉璞的身子,以本门心法为她打通经脉,导引气息,一再循环,一再贯注沛然不绝的真气给她。

过了三个时辰,杜云杉放下玉璞,让她安稳地躺在石床上,他轻抹额头的汗水,欣慰地看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蛋。

玉璞眼皮轻颤,悠悠转转,终于睁开了眼,微弱地喊了一声,“云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