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开花落

不玩了小玩意儿 云石 9269 字 2024-10-09

韩昭远道:“她被掌风所伤,不碍事的,调养几日就好。你们母女俩快回房吧!”

“不!”刘馥兰眼睛搜索着,终于看到被刀剑制伏的赵瞵,她转向韩昭远道:“你不能杀他。”

“哼!你来认亲了,是不是?”

不理会韩昭远的奚落,刘馥兰走到赵瞵的跟前,仰看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依稀捕捉到某人的形貌,她颤声道:“你……姓赵瞵,你是小儿吗?”

赵瞵一愣,从来没有人这样唤他,谁是小儿?死去的爹娘曾唤他小儿

吗?而眼前的美妇,就是苟活在北辰派、甚至当上大夫人的西蟠派门人吗?

他无法再直视这个西蟠派的叛逆,冷傲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刘馥兰心头一酸,她是谁?她能以什么身份跟他说话?她黯然垂下头,“你父亲是我的掌门师兄,你母亲是我的师姐,我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即使刀剑相逼,赵瞵亦毫无惧色,“我活着要来杀你丈夫,让你很失望吗?”

“不,我很高兴,即使你是来报仇的。”

所有人一听莫不吃惊,众弟子更是偷观韩昭远的表情,只见他面色铁青,似乎随时都会出手杀人。

刘馥兰的脸色反倒柔和了,她仍温言问道:“是谁把你养大的?”

“我师叔。”

韩昭远抢问道:“是杜云杉吗?”

“正是。”

短短两个字,刘馥兰如遭雷极,“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韩昭远冷笑道:“他被我砍断两条腿还能带着小孩逃出火海,也算他命大。”

刘馥兰几乎站不稳,“你……你砍了他的腿,你……”

玉璞也顾不得自己的虚弱,急忙上前扶住母亲。

韩昭远道:“原来杜云杉没死!哼!躲了这么多年,今天我就杀了赵瞵希维的儿子,看他还出不出来?”

刘馥兰一个箭步向前,护在赵瞵身前,“我不准你杀他!”她又回头向弟子们道:“快放开他!”

众弟子哪敢松手撤剑?各个瞧着掌门人。

韩昭远额冒青筋,“你快让开!”

“不!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刘馥兰语气坚决。

“你我十九年夫妻,你还一心向着外人?好,你不走开,我连你一起杀!”

玉璞惊惶喊道:“爹,不要……不要杀娘啊!”

韩昭远气极了,“你再说话,连你也一块杀!”

“爹!”玉璞索性又跪了下去,“如果能消去爹心中的忿怒,女儿愿受爹爹一掌,求爹放过娘和赵瞵大哥。”

“我的玉璞!”刘馥兰抱住女儿,流泪道:“傻孩子,没用的,是娘不该生下你,让你来吃这些苦。”

玉璞真情激荡,胸口一痛,又吐出一口血,她只觉心神飘飘,仿佛灵魂就要出窍,“娘,给你惹麻烦了……”

赵瞵直直站着,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是,他的心口却慢慢地淌出血。

韩昭远走过去察看玉璞的伤势,“死不了的,快送回房去,去请大夫了吗?”

两名女弟子搀起玉璞,刘馥兰随之站起,仍是坚决地看着韩昭远,“要杀就杀我,不准你杀赵瞵。”

韩昭远也是紧紧地凝视妻子。星空下,她美丽如昔,温婉如昔,只是不复当年初次见面的柔情。他心中长叹,他竟然还死心塌地爱着这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十九年了,枉费他称雄江湖,却是情场败将!

他掌上的功力演散了,“好,我不杀他,可是,他还是得死!”他恢复鹰隼似的目光,锋利地扫向赵瞵,“来人啊!把他绑起来,我要看他活活渴死、饿死,”

玉璞听得此话,全身一软,登时晕死过去。

再醒过来,玉璞躺在自己房里,母亲则在一旁照顾她。

恍恍惚惚地,好像发生过很多事情,然而她身体虚软,起不了身,她勉强唤道:“娘!”

“玉璞,乖。”刘馥兰为她拂拭额上的汗珠,“没事了,吃些药补补身子就好。绵儿,药煎好了吗?”

绵儿捧过一碗药汤,“大夫人,煎好了。”

玉璞闻到药味,所有记忆都回来了,她忧心如焚,撑着要坐起,“赵瞵大哥呢?他……在哪里?”

绵儿看了一眼大夫人,不敢讲话。

刘馥兰扶起玉璞坐好,语气平静地道:“他被绑在大院子里。”

“爹说要让他渴死饿死啊!娘!”玉璞急得掉泪,“我们快去救他啊!”

“他是云杉师哥训练出来的,铜筋铁骨,捱得过两、三天的。”

听母亲如此轻描淡写,玉璞只是着急流泪,不知如何是好。

“玉璞,你为何这么着急?你喜欢上赵瞵了吗?”刘馥兰注视女儿,怜爱地摸着她的头。

“我……我不知道……”玉璞突然放声大哭,“娘,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是个来报仇的刺客?还要杀爹啊?”

“唉!是该相逢的就避不掉。”刘馥兰问道:“玉璞,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剑的?”

“娘,是我不对。我小时候偷看你画的剑图,自己偷偷练的,我是想学剑,可我不会害北辰派啊!”

“阴错阳差呵,你因为学剑而遇上赵瞵。原先我和师姐约定要当儿女亲家的,你们注定就是会相识。”刘馥兰又叹了一口气,“别急,娘自有打算,会让你和赵瞵一起离开摇光山庄。”

“娘?”玉璞收了泪水,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刘

馥兰示意绵儿服侍玉璞吃药,一边娓娓道来。

“二十年前,江湖有四大门派,分别是东海、西蟠、南山、北辰,那时四派结好,往来密切,那一年的同盟大会在西蟠派举行,我那时毫无心机,当你爹是个大哥哥。谁知,一年后,就在我和云杉师哥成亲的前一天……”刘馥兰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娘,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玉璞劝慰着。

“不,娘要让你明白。”刘馥兰接续道:“那天好乱,你爹把我救了出去,后来他告诉我,他们已经灭了南山派为我报仇,我信以为真。你爹对我很好,可我心里只有云杉师哥,结果……他竟然在饭菜里下药,令我失身,我只好嫁给他。就在刚得知我怀有身孕时,我无意间听到他和师弟的谈话,这才知道他就是灭我同门、杀我未婚夫婿的恶魔。后来,他怕我报仇,就废掉我一身武功了。”

刘馥兰瞧着女儿悲苦的眼神,“玉璞儿,也许你要问,为什么我当初不一死以明志,或许就不会生下你来受苦了。”

“娘!”

“我不敢死。原先我是许给云杉师哥的,他死了,我又失身,我有什么颜面到九泉底下见他?后来生下你,更不能死了。”刘馥兰十分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娘,你是对的,那个云杉叔叔不是没死吗?”玉璞拭了泪,安慰娘亲。

“他没死,倒是把赵瞵养大了。”刘馥兰又是一阵感伤,“生也无颜见他了。”

“娘,我们一起走,一起去找云杉叔叔。”

“玉璞,娘不走,娘和你爹还是有夫妻情义。”

“可是爹只喜欢二娘啊!”

刘馥兰起身,“他娶周涓只是来气我。怀了你以后,我就不再让他碰我了。”

“您不让爹碰您?”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没有亲弟妹吗?玉璞明白了。

刘馥兰示意玉璞躺下,为她拉上被子,“你受了内伤!你爹又派人看着咱母女俩。你好好休养,娘会安排一切的。”“可是赵瞵大哥……”玉璞想到被俘的赵瞵,忧心如焚。

“那孩子报仇心切,意志力强,他撑得过的。”刘馥兰抚了抚女儿光洁的前额,“你赶快恢愎体力才能去救人。玉璞,睡觉吧!”

母亲离去后,绵儿也被门外看守的弟子叫出去。

玉璞躺在床上,想着赵瞵,虽然时序已入秋,但太阳这么大,他被绑着不吃不喝,怎么受得了?她又怎能安心入眠?

雪球一骨碌地跳上床,蜷伏在她身上,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看她。

玉璞抚摸着它,“雪球,雪球,你帮我去看他,好不好?”

雪球听不懂,只是赖着玉璞的被窝,低低吠了一声。

玉璞淌下眼泪,无边的焦虑在黑暗中席卷而来。

昏昏沉沉又睡了一天,吃过药,玉璞的精神也好多了。

夜里,绵儿在门外道:“两位大哥,你们在这边看大小姐好辛苦耶!”

其中一人答道:“是呀!其实大小姐受伤了,掌门何必这样子看住她?”

绵儿又说:“夜里风大,我给小姐送消夜!顺便带些酒菜给你们。”

“绵儿跟着大小姐久了,也和大小姐一样体贴了。哈哈!”

绵儿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她放好食盘,压低声音道:“小姐,快和我换衣服。”

“绵儿?”玉璞由床上爬起,惊异地望着这个一向胆小的小丫头。

绵儿已经脱掉上衣,“还有,你的头发也要梳一梳。”

玉璞不由自主地跟着宽衣解带,红了眼眶,“绵儿,你这样做很危险的。”

“不,小姐,绵儿四岁被小姐捡回来以后,性命就是小姐的,更何况赵瞵大哥也救过我,我一定要帮助你们离开。”绵儿轻声说着,换上玉璞的衣服。“大夫人去拉青花,马上会到大院子和你一起救赵瞵大哥,我的衣袖里有一把匕首,小姐……你千万珍重。”

玉璞握住绵儿的手,含泪道:“谢谢你,绵儿,我们永远是好姐妹。”

“别说了。”绵儿急着帮玉璞梳理头发,“委屈小姐扮丫环了。”

两人换装完毕,绵儿故意高声道:“小姐,你多休息呀!”

玉璞拿着食盘,向绵儿投以感激的眼光,便低着头开门出去。

门外两名弟子坐在廊下,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绵儿,这小菜真好吃,多谢你啦!”

玉璞从喉头唔了一声,立即快步离去。一转出走廊,放下食盘,迫不急待就往大院子跑去。

还没踏进院子,就看到两名弟子来回走动巡逻,而广场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扎成十字形的大柱子,赵瞵两手张开,被紧紧地缚在木柱上,头低垂着。

黑夜朦胧,玉璞看不清他的情况,只能猛掉泪,才往前一步,就听到一名弟子猛喝,“谁?”

刘馥兰从另外一边的走廊出来,手上拿着长剑,“是我。”

“大夫人,这么晚了,还请您回去休息。”

不由分说,刘馥

兰手中长剑立刻刺出,她虽然功力丧失,但剑招仍在,眩目的招式让两名弟子无法招架,也不敢向大夫人出手。

“玉璞,快!青花在门外。”刘馥兰急急喝着。

玉璞慌张跑到木柱前,此时赵瞵已经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凝看,视线全然专注在刘馥兰的飘香剑法之上,没有看到急急奔来的玉璞。

才两天的时间,赵瞵的脸颊已晒伤脱皮,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可是,他的眼神仍是那么高傲刚猛,难怪娘说他撑得下去。玉璞不敢再哭,掏出匕首,踞起脚尖,使尽力气割断捆缚他的绳索。

赵瞵发现有人在救他,转头一看,竟然是满头大汗、汗流浃背的玉璞,他哼了一声,“我不用仇人的女儿救我。”他两天不喝水,声音显得沙哑。

“赵瞵大哥,性命要紧啊!”玉璞又去割另一边的绳索,心里又痛又急,为何绑得这么紧密?他的手臂都勒出血痕了。

最后一条绳索断裂,赵瞵失去支撑,身子蓦地就要向前倒,玉璞赶紧上前,以她的背部狠命顶住他。

好重!玉璞几乎喘不过气,好像一株小菊依着大树,“我们赶快走。”

赵瞵喷出浊热的气息,炙烧着她的颈间,“我走不动,我被点穴了。”

“我背你。”玉璞二话不说,拖着他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前走。

才走了两步,玉璞汗下如雨,脚步踉跄,她连一个水桶都提不起了,更何况是赵瞵这么庞大的身子?

“玉璞,快啊!”听见母亲的催促,玉璞精神一振。

“韩大小姐,不劳你费心。我赵瞵不受北辰派的恩惠。”赵瞵冷冽的话声又响起。

玉璞不为所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回话。母亲正仗剑阻挡,为的是救出西蟠派的后人,也是要让她追求幸福与自由。她们一定要走!

才走到大门边,又有两名巡夜弟子闻声而至,各自抽出刀剑,“大小姐,你不能带他走。”

“我就是要走。”玉璞已经打开大门,青花正等在外边。

“对不起了。”一名弟子横过身子挡住她的去路,突然叫一声,“痛啊!”

一团雪白的影子黏在他的腿上,随即跳了下来,汪汪两声,又扑向另外一名弟子,刀剑一下转了方向,“你这只小畜生!”

“雪球!”玉璞惊呼着,仍听到雪球卖力狂吠,她来不及担心,拖着赵瞵跌下台阶,撞向青花硕壮的马身。

玉璞让他的手攀在马背上,双手用力抱起他伟岸的身子,力气几乎虚脱,“赵瞵大哥,你……出出力!”

赵瞵指头微微一动,气血似乎逐渐通畅,十指稍用力,在她的推挤之下,上半身就伏上了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