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个冷宫的差事了,你也没的挑了,啧啧,可惜了这副皮囊。”主事公公娘气地挥着拂尘,扭着屁股踱步而去。
吱嘎一声,冷宫门沉沉被打开,斑驳的门面又被蹭掉了几片红漆。虽已是初秋,其他宫里花树还未褪色,冷宫确实一片枯槁,杂草丛生。历代不知有多少美人在这里香消玉殒,用自己最好的年华来换宫廷里中规中矩的荣华富贵,牺牲有点大。
凝若不喜欢皇城这一点,与两个人密不可分。一个是她娘亲,自幼便对她和她妹妹教导,“不求你们俩将来嫁到多富贵的人家,只愿你们的夫婿像你们父亲一般,一生只对一人钟情。”每当此时,父亲总会扭过头翻阅书架,“别对孩子说这些胡话。”而妹妹只是似懂非懂地咬着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
第二个便是她的师父,可能是江湖中人的通病,对于宫围制度总存着深深的鄙夷,师父一生淡定,唯独师娘和皇亲贵胄这两点不可触碰。这样的先天影响和后天教育,凝若潜意识里生出一个想法,“但凡和皇家沾亲带故的,都不是好人,而这里面老婆最多的皇帝,绝对是恶人里的头头。诚然这届皇帝只纳了两个妃,还有一个关进了冷宫,但能够对新婚燕尔之人还如此决绝的定然是恶人中的变态啊。”
冷宫里的妃嫔多是先皇留下的太妃级别的人物,大多有些疯癫,极少有些正常的。和凝若相处下来很是融洽,可惜凝若却未发现夏归荑,几番打听之下,冷宫之事纯属胡说,不过的确因失了礼数,被降至宫女官阶,服侍老太妃去了。
这些蹲墙角议论人的市井之徒,聊个天也不知道求真务实,真真闹了好大的乌龙。
近日,萧何出宫顺趟去了莫稷山,想起一段旧事,稍有伤怀。
进了靖安宫,看什么都觉得烦闷,吃了晚膳,一个人便在宫里溜达起来。
只是这一路,走的不太顺畅,自己漫不经心看风景,脚边却是不是来个人作揖请安,好不心烦。只能想着法子,走人烟稀少的崎岖小道。
最后,寻了个尚算安静的园子,一个飞踢便在屋脊上躺下了。
正睡得踏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鸟叫声,萧何睁着半眯的眼,借着廊道里的灯笼光,看着一个身材纤瘦平直的宫女正捧着一只鸟,嘴里念叨着,“可怜的小家伙。”
哪个宫里心善的宫女?
萧何觉得睡够了,便撑着下巴继续看着。今夜黑云敝月,萧何藏在这天然的黑幕中,实难叫人察觉。
只见那宫女细细抚着那鸟受伤的翅膀,继而哀伤道,“小家伙,今夜就只能委屈你,”宫女狡黠一笑,“做我的盘中餐了。”
萧何顿时双眼一睁,整个人都清醒了,靖安宫城里,竟然来了个打猎的宫女。
“不要怪我心狠,只怪那宫里的制度忒折磨人了,冷宫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你们麻雀都不去拉屎的地方,我在那呆着,已经半月没进肉了。我在山里时时被罚不吃晚饭,我都没瘦过,这才半个月,你看我瘦成什么样了。”宫女对着麻雀涛涛不绝。
“凝若姐姐。”一个稚气的声音传来,“打到鸟了。”
“打到了。”凝若献宝似的给她瞧了瞧。
小宫女抚了抚受伤的麻雀,那麻雀带着可怜的眼神瞧着小宫女,“凝若姐姐,你看它那么可怜,我们把它放了吧。”
凝若随即给了小宫女一个脑瓜子,“可怜,我看我比它可怜。”把麻雀藏在身后,“别说麻雀,我现在连乌鸦都想吃,你叫我把它放了,那我只能捉乌鸦给你们吃了。你想吃乌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