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自个儿的心自个儿疼

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长脖子的同事结结巴巴地说:“就接着接着水,突然倒下了,吓死人了!”

我走上前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这时,他裤子口袋里露出来的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伸手把那一板药拿了出来,上面写着“甲磺酸伊马替尼”的字样,然后我从锡纸上的小字里发现了几个关键词:粒细胞,肿瘤,白血病。

我把手上的药丢开,像是被人从前面推了一把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120在几分钟后过来了,程宸站在我身边,右臂紧抱着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崔俊被医护人员台上担架,然后,一顶黑色的假发从他的脑袋上掉了下来,而他的头顶一根毛都没有,只有青黑色的毛渣和红色的疹子。

我跟在他们身后,程宸拉着我,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上了救护车,程宸则开他自己的车跟在后面。我问急救人员,“甲硫酸什么马尼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是甲磺酸伊马替尼吧,是用来治疗粒细胞白血病和不可切除的胃肠道肿瘤疾病的。”她回答完,问我:“你是他家属吗?”

我张了张嘴,摇着头说:“我是他、朋友。”

“那你赶紧通知家属去医院,他的情况不怎么好!”他的声

音蒙在口罩背后,听起来真难听。

我从崔俊的口袋里摸出手机,不是以前那只老式的联想,换了前阵子还挺火的华为。屏幕需要绘制图案解锁,我试了一下他以前的解锁突然,很轻松地就解开了,急救人员在旁边说:“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我想忍着不哭,但我发现我忍不住。因为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张我读大学时候的照片,但是却只有我的背影,应该是趁我走在前面的时候偷拍的。我翻出通讯录打了个电话给高蔚,听到我的声音她非常惊讶,我说:“你来人民医院,他晕倒了。”

到了医院,他径直被送往了急症室,而我和程宸站在外面,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崔俊的手机响了,是高蔚打来的,“在哪儿?”

“一楼急诊。”电话还未挂,我便看到了她急匆匆的身影。她冲过来,哭着问:“他怎么样了?”

我把她推到墙壁上,抓着她的肩膀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程宸站在旁边拉着我,小声地说:“这里是医院。”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咬牙切齿地问。

“白血病,遗传了他爸爸的。”她低着头说。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我流产的那天,我大出血,医院要以血换血,他去献血,医院给他做了血液检查。”

“那孩子是不是他的?”

高蔚摇头,“是我前男友的,我只是找他借钱想打掉孩子,恰好因为那天的事被你误会了。我爱上了她,我当时特别嫉妒你,然而,他跟我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他爱你,他不愿意自己拖累你。他说他爱我如同爱自己的生命,但其实,他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道爱他爱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他得了癌症你也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你明知道他不爱你也要和他在一起?”

“对!我对他的爱永远不会比你少!他需要我,在他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我陪着他。每个周末他都会来医院化疗,每次也都是我陪着他。”高蔚突然有了底气,甩开我的手,继续说:“但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或许就是你在和别人恩爱的时候,他却一个人在化疗室里喊着你的名字。”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哭着蹲了下来,程宸蹲下来抱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想,这就是我的报应。曾经我霸占着刘科夺走了属于清清的幸福时光,于是高蔚也将原本属于我的幸福抢走。上帝从来都是公平的,“得到”的同时也一定会“失去”。

(以血换血是一些地区的一种医疗制度,如果病人需要输血,需要有病人或者其直系亲属的献血证才能从上面的血库拿血,如果都没有,就需要直系亲属献血。故事为了剧情发展,并没有严格按照制度来写作。血液是很珍贵的,如果你身强力壮,偶尔献一两次血也是造福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