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主动招惹他的呢?从他桌上拿他的笔记借来抄,然后明目张胆地抄他的作业;理化生这三门的实验课我都用零食买通了课代表让他们把我和他分在一个组;就连值日也买通了班长分到一天,然后老是拉着他一起去倒垃圾;体育课他是最孤单的,因为班上的男孩子都一窝蜂地去打球,只有他坐在树荫下面背单词,于是我便买两支甜筒谎称买给别人的但那个人不见了,他不接,我硬塞给他,他还要给我钱,我气呼呼地不理他。
甲同学问我,班上长得帅气会打篮球的男生多得是,我怎么就喜欢这样一个闷闷的二愣子。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初中时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会打篮球一身腱子肉整天挥汗如雨充满朝气的阳光美少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那些打完球浑身湿淋淋的男生我总是避之不及。初中时我经常坐在球场边双手撑脸一脸花痴地盯着球场上角逐的人,现在的我更愿意坐在某个人的身边听他背单词,那感觉就像在听一首情歌。上课老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一节课下来什么也没听进去,下了课便恬不知耻地凑过去抄他的笔记,晚自习要他教我写作业或者直接抄他的。但是一涉及到恋爱,他便把我推得远远的,恨不得在我们中间用笔划出一条银河,然后在脸上写上“我们不可能”这几个大字。
其实我知道,在我还未表露心迹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对他的感情,我那么明目张胆,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当我第一次跟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没有措手不及,甚至也没有我想象中打翻墨水的场景,他只是无比镇定地吐了一个“哦”字,然后继续给我讲题。我非常生气,不顾当时正在晚自习“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声响,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我气呼呼地卷起自己的书本提着椅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猪头,并且在每一个猪头上面都写上了他的名字。
后来他跟我说,他不喜欢像我这样太吵闹的女生。而我说,“你这么安静,我们正好互补!”他看着我,眼睛忽闪忽闪的,但没有说一句话。
于是从那之后,我开始故意疏远他,不去吵他闹他,也不再去借他的笔记抄他的作业,甚至做实验的时候我都和乙同学换了过来和甲同学一组,值日也不再和他一起倒垃圾,上课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有什么不懂的也不去问他而是去问甲同学。刚开始,他似乎还不习惯,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绝然地回绝了,然后从甲同学桌上把他的笔记本拿了过来。
课间我去找林木梓,我问他:“喜欢一个人难道就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吗?”林木梓说:“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变成原本不属于你的样子,那不是很奇怪吗?”
“奇怪?”
“难道不是吗?他喜欢的只是他心里虚构出来的人,而不是真正的你。所以,即便你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即便他喜欢你,他也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喜欢上的,而是因为你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所以,这样的喜欢是不牢靠的,因为一旦有另外一个人恰好也是他喜欢的样子甚至更契合他心目中的形象,那么这样的喜欢就会移情别恋。因为从一开始,他喜欢的就不是你!”
我觉得他说了一段绕口令,绕来绕去我脑子都晕了。我骂他:“你们学艺术的说话都这么绕吗?”
他给了我一个白眼,转身进了教室。
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林木梓到底给我说了些什么,但我想,无论如何先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让他喜欢上我再说,只要吃定了这个人,那么他就是我的!
矜持的人该做什么?我眼睛在班里搜寻着,锁定了一个最矜持的目标,一个其貌不扬的学霸姑娘,上课四十五分钟都全神贯注,下课十分钟除了喝水上厕所从来不离开座位,她平均每三天看完一本名著,一个礼拜做一次各科的阶段测试,每天一千字的日记,星期天晚上还有一千五百字的周总结,除了上课回答问题她几乎可以不说话,有一个和她差不多但没她那么厉害的朋友。
我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吓了一跳,因为高二同班两个多月以来,我从没和她说一句话,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从小到大,和我处得来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是男生,我不喜欢和娇滴滴的女孩子做朋友,麻烦。
我向学霸姑娘借了两本高中生必读名著,一下课就坐在座位上翻名著,不过说实在的,那拗口的翻译腔和奇怪的白话文简直就是一个搅拌机,搅得我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我就受不了了,像我这么一个闹腾的姑娘根本就不适合当淑女。不过为了自己喜欢的男生,我毅然决定坚持下来,不管下课我想冲出去和男生鬼混这样的欲望是有多么强烈。
当我早上走出寝室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之后,我开始意识到秋天真正的来了,楼下玉兰树的树叶开始变黄,即便不久之前它们还开过花。空气中游曳着桂花的香味,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起,桂花的气味就已经开始渐渐侵袭整个校园,等我终于意发现它已经存在的时候,香味已经非常浓郁了。
我不再向学霸姑娘借名著,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喜欢读它们,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再喜欢崔俊。青春期的姑娘喜欢上一个人是很难放手的,这比要她们的命都难。终于,崔俊也开始意识到我把他的话当真了。
“你最近怎么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崔俊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加快脚步,故意拉开和他的距离,他却主动地靠上来,追问我:“这个月的月考你又掉名次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他却来不及刹车,我说:“我掉名次了和你有关系吗?”
“我……”他张了张嘴巴,理直气壮地说:“是班主任要我来问你的,她说之前你老和我在一起学习,以为我和你走得近!”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走,气呼呼地说:“那你就告诉她我和你走得一点都不近!”
“戴晓静!”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结果又碍于旁边人太多而立马放开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任性呢?老师……她也是担心你的学习你怎么就不能体会人家的苦心呢?”
“我任性?”我指着自己吼,“我就是任性你把我怎么着吧!我要不任性我才不会喜欢你这块木头这么久呢!”我感觉我要哭了。
我想我的分贝可能太大了,周围的人都朝我们两个人投来怪异的目光。崔俊的脸噌噌地红了,看上去手足无措,他还是这个样子,一提到我喜欢他就乱了手脚。“谁……谁叫你喜欢我啦!”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个时候,多亏了林木梓来救场,不然我肯定会委屈得大哭起来,一个不经常哭得女孩子哭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她会连同以前憋回去的眼泪一起哭出来,哭倒一座长城也不无可能。
林木梓拉着我的手,狠狠地瞪了崔俊一眼,然后拖着我走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