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并不打算给我,为什么还问我想要什么?正如我所预料,后来那天晚上卢戈来了,还带来了他的狗。不知道是什么用意,反正我听到狗链的声音和狗的叫声,顿时陷入恐慌。我毫无还手之力,要是那只狗想拿我身体任何一部分当点心,那简直轻而易举。狗好几次走过来用舌头舔舔我的脸,它是唯一给予我同情的生物。狗有很强的直觉,我猜他能感觉到我的处境。这证明了有些人类还不如某些动物高级,绑架我的人真的可以从这只狗身上学到点东西。

后来,两个值夜班的人带着食物进来了。他们带来了火鸡、配料、土豆和一瓶苏打水。虽然没法用眼睛确认,但凭借味蕾,至少能尝出来这些食物没有变坏。这是我能吃到的最后一顿好饭了,我吃得狼吞虎咽,就像再也吃不到了一样。

友好先生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太好吃了,自己已经饿极了,再说到现在为止就这顿饭还算过得去。他给了我一支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他问我:“你离开以后会干什么?”因为知道卢戈刚刚来了仓库,所以我猜他是受指使来问我这个问题的。

我说:“不知道,在南美我找不到工作。”由于那里的政治局势,没有多少在哥伦比亚的公司愿意雇佣持外国身份的人。我也可能会去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但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做生意呢?你相当聪明,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啊。”我想我要真是那么聪明,就不会待在这个地方了。

“我身无分文了,不是吗?要创业我什么都没有。”我需要提醒自己正在跟一个思想巨人聊天。

他说:“好吧,你可以把你妻子带的东西卖掉,用这个钱。”

我说:“那也不够,而且即使我卖了,也是用来养家。”我很恼火,可还是提醒自己,也许通过这番谈话能获得一些线索。

他说:“告诉你件事,你可以回来,留在美国工作,只要待在西部就行。”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泄漏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问:“你说西部是什么意思?”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他说:“亚利桑那以西。”

我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没人会去那儿找你,你要是来东部就死定了。”

真有意思,要是我选择回国的话,他们就会割让西部地区给我。他们真的以为我回来以后,不管回到什么地方,都不会去找警察吗?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蠢?他们真的以为我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没法按照他们的思路去思考,但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们甚至还考虑要冒这个险。

我说:“好吧,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悄悄说:“别跟任何人提起是我告诉你的,否则我们俩都会有麻烦的。”所以这些伟大的主意都是友好先生自己想出来的,不是那个犯罪团伙想的。他跟他们不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对我寄予同情,想帮助我。不幸的是,对我来说,他不是决策者,其他恶棍决定如何处置我才是至关重要的。

我不确定友好先生的动机是什么,也许是他们派他来说这些话,想看看我的反应,听听我会说什么。我才不会愚蠢到去破坏任何能够让我活着离开这个仓库的可能性。而且他们也不会太把我当回事的,毕竟我在仓库里拴着呢。当然,我并没有真的去相信他们会白痴到冒险放我走,但世事难料,我还是应当怀抱希望,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要保持坚韧不拔的精神,我还没有准备彻底认输。

后来,那天夜里,两个值夜班的人一直坐着跟我聊天,聊的大部分都是体育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fbi先生说我长了络腮胡子,看起来还挺好。他们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我的样子邋遢极了或是更难听的?几个小时以后,我躺下来睡觉,感觉越来越难以入睡,每晚睡眠的时间也在不断减少,这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有一点点运动量,而且生物钟早就失灵了。大部分夜里,我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渴望睡着几个小时,好逃离现实,其它别无所求。

周五的早晨又到了,卢戈和一个跟班进了我的箱子,让我签了一些文件。我不知道签的是什么,也不必费力去问,问了可能也对我没好处。他们想让我在哪儿签名,就把我的手指放在哪儿,我尽量不露痕迹地把签名搞乱。又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把我带到了卫生间,又把我铐了起来。

显然,我今天走不了了,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谎言。我很沮丧,也有点害怕,因为我意识到每过一天,我

活着走出这个仓库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我知道没人在找我,也不必指望有人破门而入来救我,只能等着,看命运会给我出什么样的牌。虽然情况变得更加艰难,但我必须保持自控能力,保持高涨的精神面貌。我相信我并不孤单,上帝是不会抛弃我的。

碰巧那天我待在卫生间的时间最长,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连支烟也没有,这更加剧了我的惨状。值夜班的人来带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们的言行举止也不同了,以前他们高高兴兴,畅所欲言,现在却乖戾粗暴,沉默寡言。我估计他们被老板责罚了,要不就是受到了严厉的警告。无所谓,我也不想跟他们说话。他们提供不了有价值的信息,我也不想仅仅为了抱有希望而听到谎言,这样更好。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也不记得上次我有没有跟妻子和儿子作最后的道别。我不愿多想,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但却根本停下来,在此处,除了任由思绪纷飞也别无他法。我知道他们所说的这天要放我走纯粹是一派胡言,但又希望是我错了,其实事情总会好转的。我整晚或躺或坐,一直醒着,伴随着收音机里的音乐,直到周六早上的到来,这是我被囚禁的第二周,彻底失眠这件事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折磨。

他们给我带了一杯咖啡和一个苹果作为早餐。我坐了一会儿,之后被他们带进卫生间,在汗流浃背和极度脱水中度过了“美好”的又一天。

第二周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脑海中产生了某种形式的幻觉或白日梦,还是别的我从没听说过的东西。我知道大脑是一台精妙的机器,它会给你寻求解脱的办法,以免你走火入魔。当刺激达到几乎无法忍受,或极度缺乏刺激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关闭,以保护它自己和你本人。也许我探索到了之前自己都未曾知晓的大脑深处的角落。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这既陌生又奇妙。我将做一描述,但我告诉过别人几次,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精神错乱了一样。但事实远非如此,我可以肯定自己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