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第二场暴风雨

我努力回答:“要。”

他说:“抬起头来。”

我照做了。他把水倒在我脸上,然后大笑着走开了。

我得说他们不是带我来这里郊游的,这些虐待狂很喜欢折磨和羞辱我。

我在地上躺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手脚麻木,呼吸困难。闷热高温让我更加痛苦,浑身都湿透了。我隐约听到他们在后面说话,显然老板来了,下令去取我的车。他们使用的都是代号,以便日后我也认不出他们,我被称为“鹰”,还听到了“麻雀”和“知更鸟”的名字。我估计取这些名字的人喜欢鸟,这给了我一线希望,我意识到如果他们企图隐去声音和名字,那么有可能的话,这场折磨快要结束了。

接着我听到一席对话,令我后背发冷,更加恐惧。

其中一个人说:“有人监视他家吗?”

另一个人回答:“我们在他家外面停了一辆车负责监视。”

另一个人说:“我们得确保他待在这儿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新一轮的噩梦开始了。现在不仅是我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毫无希望,而且我的妻子和孩子也身陷险境,而我却束手无策。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我希望妻子不要报警。首先,如果她报了警,那些监视我家的恶棍就会告知这些绑架我的恶棍,毫无疑问,他们就会解决掉我。其次,报警可能会引起他们对我家人的报复。

我惊慌失措,但是越想越觉得妻子报警的可能性极小。她不怎么会说英语,性格也是遇到问题呆若木鸡,不太可能采取行动,她不是一个能掌握主动权的人。1991年我们的儿子差点在水池里溺水身亡那次,我一边给他做心肺复苏,一边让她去叫救护车。而妻子却吓呆了,最后还是我去打的急救电话。所以,我估计她不会报警,我得想个办法保他们的平安,之后她再想办法报警也不迟。我们都身处险境,要想活命,每一步行动都得深思熟虑。后来妻子告诉我,那天她去学校接儿子放学的时候就有人跟踪他们。跟踪者非常笨拙,几乎撞上了她。

我度日如年,终于有人过来把我的脚踝从胳膊上解了下来。他们将我翻了个身,把一个东西紧紧抵在我脸上,那要么是一个铝制球拍,要么就是一根铝制的棍子。他问道:“感觉到了吗,傻瓜?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

他问:“知道吗?”

我回答:“知道。”我有两个选择,要么说知道,要么说不知道,在当时这两个答案似乎都不是好的选择。

他吐了口痰,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用它打烂你的脑袋。”

我回答:“好吧。”我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而且他一定非常享受。

他们把我抬了起来,因为事实证明,我已经不可能自己站起来了。我觉得他们很享受这种可以摆布我、虐待我的权力。控制和虐待另一个人,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恐惧的气息,这感觉既像是毒品,又像是肾上腺激素,似乎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有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向前推。我慢吞吞地往前挪,因为脚踝上的镣铐很紧,走路困难。游戏开始了,他们让我转着圈走,好让我失去方向感。其实不必这么做,我脸上成堆的胶带已经让我辨不出自己是在地球上还是在火星上了。我感觉到他们把我带进另一间屋子,关进一个大箱子里,可能是从另一个箱子分割出来的,箱子底部似乎铺着一条搬运毯或是类似的东西。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里,这儿就是我的家了。然而,即便到了这个点上,我还在幻想这场考验不会持续太久。

我的双手还是铐在背后。这个箱子大概六尺长,两尺宽。我的双脚也铐着,行动不便。换句话说,我哪儿也去不了。手铐很紧,我的手臂因为手铐的摩擦而剧痛。这个姿势很难受,但我也没办法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几分钟后,一个人进来说:“我们待会儿回来,有人想见你。”

天哪,要是我不想见他呢?我有的选吗?在这位首长见我之前我能读本好书或看部电影吗?我猜答案一定是否定的,而且还会遭到更恶劣的对待,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之后,我听见了音乐声,很吵的音乐声,一开始似乎就停不下来了。我确信他们打开音乐是为了掩盖谈话的声音,好让我崩溃。这音乐不仅很吵,而且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待在那儿的时候音乐几乎一直都在播放,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播。也许你能理解为什么之后的很多年里我都没法再听音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