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办公室来,”安德森呆滞地覆述。“然后跟你谈。谈什么?”
“谈那些信啊,那些匿名信啊。佛莱契利寄那些信给警方啊。”
“佛莱契利寄那些信。”他因惊讶而倒抽一口气。他以前为何没看穿呢?佛莱契利的提示,还有警官问到仇家的问题,这些事他为何没想清楚呢?“但是,这是为了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那个人啊,他神经不正常。我告诉你,他嫉妒得发了狂。警方一问他,他就承认信是他寄的。不过事情还没完呢。他跟他们提起开关的事。”
“什么开关的事?”
依莲·佛莱契利忙着搅拌咖啡。安德森心里想,真相就要水落石出了;一旦她说出她所知道的事情,他所有的疑惑就可以豁然开朗了。
“你跟他们说,”她温吞吞地说道:“开关保险丝烧掉了,所以小薇才会摔下楼梯。”
“没错。”
“那时候是七点四十五分。”
“是的。”
“佛莱契利跟他们说,他七点半到地窖去,那时候电灯还好好的会发亮。佛莱契利说,他在审讯时没有说出这项证词,是因为他以为这事无关紧要。所以他们才来问我。”
“问你?”安德森发现自己对这句话不明其意。“问你什么?”
“问你和我,我们之间有没有私情。我告诉他们没有。”她断然说道:“我认为他们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随后她又突然说道:“你的脸怎么了?看起来很古怪。”
在劳累和紧张的压力下,他的脸当然绷得很紧。不过他的问题仍未获得解答。
“依莲,你是小薇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怎么啦?”
“所以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金表。
“我得走了。”
“不,不行,你还不能走。有件事我非知道不可。”
但这问题真是难以启齿,尤其它还是个具有决定性的问题。他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
“这件事你早该告诉我的。”
这会儿她的声音变得嘹亮起来。
“告诉你什么事?”
“依莲,听我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信任你。”安德森心存恐惧,他害怕即将听到的事情。在周遭这些格子桌布、住在市郊的家庭,以及体面可敬的办事员之中,一句决定性的话语终于要宣布了。“你可以把那个名字告诉我。”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来。
“什么名字?”
“她情人的名字。”
在邻桌,一名女侍哗啦啦地把刀叉掉满地。依莲倾身靠近他。
“你说什么?”
安德森单手放在喉咙上。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情人。”
她上了年纪的前额仍光滑未起皱纹,但瞪着他的明亮眼眸却深不可测。
“她的情人?”
女侍正在向邻桌的年轻夫
妇致歉。
“我很抱歉,”她说道。“是我神经过敏。是我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我有个小男孩,我梦见他躺在棺材里面。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心神不宁。”
年轻夫妇一头雾水地望着她。
“你知道他是谁。”安德森说道。
格子桌布、依莲身上如黄蜂般的大衣,还有她热切的眼神——他想从这些事物当中找出某种含意,但他没找到。
“但是——”她说道,接着又看了一次手表。“我得走了。我必须用飞的才行。”
“不行。”他把咖啡杯推开,俯身抓住她的手腕。“除非你告诉我他是谁。”
“看在老天爷面上。”她抽回自己的手腕。“你找错对象诉苦了,安迪。”
旁边的年轻夫妇端详着他们,一点一点地吃着食物。
“找错对象,什么意思?你知道他的名字,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数。告诉我。”
“安迪,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她说得言不由衷。她在包庇某人,她不知道他口袋里有无法反驳的证据。他试图冷静、条理分明地跟她把话讲清楚,但结果却是说得颠三倒四,甚至全无章法可言。他还听见自己声音高亢的吓人。他是这么说的,他办公室里的某人,他桌上的信,小薇的笔迹,她要如何解释那封信?不过她当然无法解释。她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要掩护包庇某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