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男人在202室里,年龄比较大。他看见胡亮的警服,眼睛亮了一下。
“我是公安局刑警队的,为陈建军的案子来的。”胡亮的话没说完,一个人从他后面闯了过去,行动莽撞,擦了胡亮一下。胡亮嗅到一股强烈的酒气。这人连头都没回一下,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胡亮看了看这个人,大约有40多岁,中等个头儿、宽脸、浓眉。他看着胡亮,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眼睛里就放出喜悦的光。
“我叫齐穆,他叫洪泽生。”那个年龄大的干部赶快说。胡亮点点头,和他们交换了名片。洪泽生看看胡亮的名片,很高兴的样子。他声音粗哑,嗓门很大,说:“是为那小子……陈建军来的吧?”说完,他就笑了。
“对。”
“这个贪污犯,坏蛋,我早就知道他有今天。怎么样?老齐。”
齐穆不动声色,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是百分之百地配合。这小子完了,我高兴,看这不刚庆祝完回来。晚上我还要喝酒,这叫大宴三天。”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胡亮惊异地看着洪泽生,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这种人。
“冷静点儿!清醒点儿!”齐穆皱着眉头说。
“怎么啦?我怎么不冷静啦?难道一个坏人暴露出来,我就不应该高兴啦?是不是有人不高兴啊?”
齐穆没说话,只是将头往侧面摆动了一下。那个方向就是赵临文的房间。
“没事儿,别说一个马屁精,就是头儿来了,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是要处分我吗?我看这回处分谁?知情不举是不是错误?包庇坏人是不是犯罪?是谁视党纪国法于不顾?难道是我吗?”洪泽生的嗓门愈来愈大,似乎想让旁边房间的人听到一样。
“刑警队的?”齐穆装着没听着,又拿起胡亮的名片看看说,“陈建军的案子归刑警队管?不是检察院吗?”他似乎知道一些公检法的常识。
“我不是为贪污案来的,陈建军牵扯到一桩杀人案。我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
“噢,主任知道吗?”齐穆小心翼翼地问道。洪泽生却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仰着脸把烟喷了出去。
“当然知道,是他让我来你们这里的,还告诉赵临文,让你们配合。”
“是吗?我们其实……”齐穆看看洪泽生,洪泽生像没听到一样,还是仰面看着天花板。“行,有什么你就问吧。”齐穆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陈建军的同志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和哪位闹过很大意见?还有你们知道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仇人?”
一声很大的响动,原来是洪泽生翘起的两条椅子前腿落在了地上。
“你要问的是这个呀?”洪泽生喊了起来,“和同志之间的意见?那就是和我意见最大了,如果我和那个罪犯还算同志的话。不论从私从公你们都可以怀疑我。实话告诉你,本来这个处长是我的,但他使用了卑鄙的手段陷害我,可能还有别的手段,抢走了我的职务。他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研究生毕业吧,可我也是正式的大学生,比他那个大专和研究生班的杂牌货不强?我该不该恨他?从公事方面,我认为他华而不实,就会纸上谈兵,谈得还不咋样。我觉得我比别人不行,就是比他要有能力。再说这个人心术不正,爱搞些阴谋诡计。我向领导反映了不止一次,不光没人听我的,反而要把我调离。人事处都和我谈了,说是我要不去,那就得另谋高就。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如果他被杀了,我当然有嫌疑了。”洪泽生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滔滔不绝地说。
“你误解了,目前据我们所知,他还活着。这个案子很复杂,也不便于向
你们说明。你知道他在外面有仇人吗?”胡亮觉得这个洪泽生太敏感,也太性急。
“外面?”洪泽生愣愣地看着胡亮,似乎明白过来。他想了想说“想起来了。有家个体公司,想接一个建筑工程,找过陈建军,但后来闹翻了,这些小人就是这样。那家公司的老板不知从哪儿知道我和陈建军不和,就给我打电话,说陈建军拿了他的钱不办事,让我揭发他。我跟领导说了,但后来无声无息了。那个老板还说他是个无赖,这倒说对了,上他家找了好几次,就是不还钱。”
“这个老板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公司?”
“叫冯忠实,公司叫忠实建筑公司。”
“还有别的吗?”胡亮看看齐穆说。齐穆扭过了头。
“反正这种人肯定有人恨他。你想想,他那么贪婪,谁的钱都敢要,可他的权力再大,也有办不到的时候,‘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办不到又不退钱,那些把钱当命看的商人能饶过他?我想既然有冯忠实,就会有其他的忠实。”洪泽生笑了起来。
“有道理。”胡亮也笑了笑。“不过,这个洪泽生也要查查。有时候这种炮筒子,也会放冷箭的。”胡亮想。
03
陈建军的妻子还是用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看着胡亮。胡亮恼火极了,他知道被这个女人骗了。
“冯忠实你知道吗?”胡亮来了个单刀直人。果然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提问让那个女人一时不知所措,痴痴地点了点头。
“他恨陈建军,还扬言要杀了他。你上回为什么不说?”胡亮声色俱厉地说。
“是有这么回事。”陈建军的妻子坦然自若地说,她似乎对撒谎习以为常了,“不过,后来这个姓冯的就没再找过他。我想他可能把钱退人家了。”
“他还和谁有过这种事?”
“这……好像就和姓冯的吧。这事不多。”
“不多?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不止一件。我劝你还是全说出来的好,陈建军的罪行已经暴露了,他本人畏罪潜逃,你难道要替他扛着吗?这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胡亮严厉地说。
“还和两个人有过这样的事,一个叫关有德,好像是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另一个叫什么来着?叫柴明礼,是个修公路的。”
“你家没有这两个人的名片?”
“我找找。”陈建军的妻子有气无力地说着,也同样步履疲惫地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大摞名片夹。胡亮走上来和她一起查找。
如今的社会,人一当上官,交际就多起来了,像是秋日夜晚的路灯,成群的蚊虫和飞蛾簇拥上来,都想借点光。胡亮和陈建军的妻子足足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那两个人的名片。
“你敢肯定是他们俩?”胡亮不放心地问道。
“绝对没错,就他们俩,要是再加上那个姓陈的就三个,他们应该恨陈建军。”
“有个叫笪也夫的,你认识吗?”
“笪也夫?不知道。”胡亮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是迷惘的光。
“就是顶陈建军买凌志车的那个人。”
“不知道,也没听陈建军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