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姨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以为是因为成绩太差,才会引起梁太太的不满,很努力地学习,有一年,不知道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时候,成绩终于追上来了。那天放学回家,她很高兴地把试卷拿回来给我看,说她考了第一名。可是梁太太对她的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冷嘲热讽的,她终于知道,无论成绩好坏,梁太太对她都不会满意。从那之后,她就自暴自弃了,觉得全天下没有一个人会在乎她。”
“再之后,她就疯狂地看书,不管看不看得懂,只是一个劲地看。有一次,我问她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看那么深奥的书,她说想从书里面找到安慰。”
没有人理解的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解救自己出困境,盼望着从书海里找到能安慰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叫夏天的小孩,笑容才渐渐地回到了她脸上。
两个背景不一样的女孩,背负着不一样的命运,不一样的过去,却因为相同的孤独走到了一起,成为朋友。
听到这里,周季林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暮雪找工作时,会冒用夏天的名字?既然是被收养的她,应该有户籍才对吧?”
这是最困扰他的问题之一。
大概是时间已经过得太久,方姨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是啊!本来是应该有户籍才对。可是收养她时的那个年代,大家的法制意识并不高啊!一个小女孩,有人收养就很不错了,收养她的人家总会帮她办理户籍吧。那个时候,大家都心怀善意的猜测。我想,梁先生和梁太太估计也产生过帮她办户籍的想法的,可是,跑了好几趟各种部门之后,才发现原来办理孤儿的户籍是那么困难的事。没有办法,也不是亲生的女儿,况且他们也会想,办了户籍之后,她会不会恩将仇报,将来找他们分财产?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们就更加不想帮她上户籍了”
是么?周季林想起了暮雪的那张脸,平静的孤独的,面对警察时,惊慌失措的,说要帮她办理社保时,找各种借口推诿从前觉得奇怪的事,现在都有了答案。
她和那个叫夏天的女孩一样,也是黑户啊!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得不到国家认可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怎么可以这样!”周季林手握成拳,他气愤地说,“那暮雪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他们啊!”
“可是没有户籍的人连去法院提出起诉的资格都没有的。”方姨的声音有点错愕,“就算能起诉,梁家夫妇毕竟对暮雪有恩啊!”
暮雪大概多少也猜到梁家夫妇的想法,很快就从梁家搬出去了,她说她以后会和朋友住在一起。
之后大概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没再见过她。再见面时,她的眼圈红红肿肿的,问方姨能不能帮她找一份正式的工作。
方姨问她,才知道她的那个朋友跳楼自杀了。
方姨声音低低地说:“当时她说,夏天死了,可我要活下去,我想活下去,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周季林不知怎么的,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曾经以为能相依为命,永远也不会分开的朋友忽然间离开,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可是,她还是想努力地活下去,只是想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而已。
后来的一切,他脑子稍微一转,就能够拼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