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林皱皱眉:“那她后来上学了吗?”
陈明明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吧。”
周季林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真的没有吗?”
陈明明说:“也许后来是上学了吧,我也不知道。”
周季林看陈明明在这方面知道的也不多,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么,她是黑户吗?”
这个问题让陈明明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是。”
有一段时间,她常常听她妈妈提起:“破庙里的那个夏天,她没办上户口,真是可怜哟,哭得好伤心。”至于是什么原因无法办户口,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陈明明说,“夏婆婆并不是我们村的人,她是忽然有一天出现的。大家可怜她,默认她住在破庙里。像她这样的流浪人员,应该没有户藉吧。而将夏天从垃圾堆里抱回来的时候,又没有办领养手续,怎么可能办得了户口?”
陈明明摇头苦笑:“这么跟你说我经历过的一件事吧。”
考大学的时候,需要身份证号登记准考证。
本来身份证满十六周岁就可以办理的,可是懒癌症患者的她,并没有按时办理,直到班主任把事情说出来,她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我们班主任那个时候很抱歉地跟我们说,他一时之间忘记跟我们提起这件事了,那天是上传资料的最后一天,等行政处的那边催了他才想起来的。我们班和我一样没有办身份证的人不少,大概有十多个,都请假回家拿户口去办理了。”
班主任提醒他们,一定要在当天把身份证号拿到,不然只有等下一年才能高考了。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下午4点了。派出所的办理人员告诉她,让她去医院验完血再过来。她生怕时间赶不及,打了个摩的赶去医院,花了十多块钱验了血型。
再一次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4点半了。
“可是,当我排完了队正要办理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却告诉我,由于我不按时办理身份证,需罚款100元。”陈明明脸色涨红,看上去很是愤慨,“我不知道这个规定是打哪里来的,当时我手中只剩下97块。按照那个工作人员说的,除了办理身份证的20元,还需要交罚款100元,我手头里的钱根本就不够。”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显然情绪很激动:“那个时候,我回家再拿钱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那天是高考申请准考证的最后一天。我苦苦地哀求那个工作人员,将我的难处告诉她。我说我是高考的考生,需要身份证号才能申请准考证,我求她能不能通融一下。可是,她表现得像个高高在上的女主一样,说规定就是规定!”
“我求了她大概十多分钟,她都不为所动。我并不是要让她违规帮我办理身份证,我有户口本,我只是想请她帮忙查一下身份证号而已,可是她面对我的苦苦哀求,态度一点也没有松动。我眼看着她下班时间就要到了,又气愤又难过,我说要投诉她。”
说到过去难过的事,陈明明眼眶都红了。她男朋友握住她的手,对她投去安抚的目光。
陈明明苦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回我的吗?爱投诉不投诉,还亲自指点我投诉本在哪里。我走过去一看,那个所谓的投诉本,上面布满了灰尘,甚至还有蜘蛛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动过了,看样子一百年都不会有人看。我当时都绝望了。我只有走回去重新求那个女人,她当然不会理我。后来,我注意到有人拿着旧的户口本换了新的户口本,新的户口本上赫然印着打印字体的身份证号码。在派出所下班前的五分钟,我这才花了五块钱换了一本。”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本应“为人民服务”的底层公务员,却不肯伸手来帮忙。一个拿着自己的
户口本,想询问一个自己身份证号码的小小过程,变得步步惊心。这也是事情已经过去八年,陈明明还记忆犹新的原因。
陈明明对周季林说:“跟你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我一个有户藉的人,想求他们办点事都那么难了,更何况是夏天那样的黑户?想求他们帮忙?比登天还难!而那个工作人员所说的,迟办身份证需要罚款的事,我其他同学说他们那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规定。”
即使咖啡馆中的暖气开得很足,周季林手心里依然冒着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