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公鸡已死 英格丽特·诺 5512 字 2024-10-09

“你猜得不赖呀。可是,亲爱的斯卡拉特,你应该慢慢会注意到,我更喜欢三十岁以下的女人!”

就在他俩的争执之中,她开始啜泣。这个女人真是诡计多端,因为维托德安慰人和帮助人的天性马上暴露了出来,他轻声低语着,似乎在爱抚她。

我感觉到我的心像是裂开来了。这个女人有一个好丈夫和两个孩子,她有美貌和气质,有金钱和朋友。她为什么要将这个男人占为己有,她不是知道我和基蒂需要他的吗?

她很轻很温柔地说:“汽车里要暖和一些吧!”

此刻他们轻手轻脚地走了,正如我刚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一样。不一会儿,我听见维托德汽车的马达声。看来他们至少不准备直接在停车场里做那个事了。

我不用再蹑手蹑脚地走路了。我颤抖着身子重新回到房间里,躺在基蒂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旁边。

我等待着。两个小时的时间悄然而过。基蒂打鼾起来不像先前那么直接了,我总是睡上一会儿,可马上又惊恐地醒过来,因为我害怕在争夺莱纳·维托德·恩格斯坦的战斗中自己会输掉。我不是在和维维安这个年轻的女人争夺,也不是在和基蒂争夺(她要是赢了,我几乎会为她的胜利感到高兴的),而是在和一个女魔鬼争夺。倘若在中世纪,她早就被烧死了。

我真想再多睡一会儿。我突然发觉被一阵响声吵醒了。基蒂在均匀地呼吸着;难道是斯卡拉特回来了,躺在了床上?我打开小灯。现在是三点半,那张加床上空空的。我同样空空的肚子在咕咕叫了,我感觉渴得难受。我重新关上灯,摸索着走了四步,来到洗澡间的门口,准备去喝水。

这种旧房子的洗澡间都是后来加装上去的。人们从一个大房间里辟出一个角落,把它变成了一个迷你浴室。建筑师以冒险的方式成功地将一个旋转式坐浴盆、一只小浴缸、一只马桶和一张盥洗台安置在浴室里,这样才满足相关规定。

浴室里亮着灯,但门没关上。斯卡拉特躺在浴盆里。我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她,就像凝视着一个幽灵一样。她稍稍有点儿难为情。

“没关系,你进来好了,”她说,“门我没有关上。我刚才冻僵了,只有热水澡才能帮得了我。”

我拿起刷牙的杯子将水倒满。

“你没上床睡觉吗?”我问。

她做出了激动和好斗的反应:“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我心里火极了:“你大概以为,一个老太婆,一个木头人,同时也一定是一个很傻的女人吧?我知道你在外面和谁在一起。”

斯卡拉特做出了战斗的准备。“你偷听了我们的话,”她说道,“而且,因为是你自己想要得到他。可恶,我觉得这真恶心!”

“斯卡拉特,就像你得意洋洋地自称的那样,你所做的当然既高尚又体面的了,”我反击道。

“我真的没干过什么不正当的勾当,”她说,“可是,如果有哪个羞羞答答的老处女不顾一切地窥探他人的罪恶,偷听别人的话,那对我来说她就是邪恶的化身了。”

我恨得直冒火,竭力搜寻恰当的话语来反击她。

斯卡拉特抬起她那漂亮的小脚,脚指甲上涂上了红色颜料,她满意地注视着那只脚。

“璧德的事怎么样了?”她问道。

我的呼吸停顿了下来:“怎么了?”

“她和莱纳有一手,”这个该死的东西正在讲述充满幻想的故事,“于是你出于妒忌把她从塔上推了下去。”

我顿时抓住那把斯卡拉特晚上化妆时需要的电卷棒。插头已经被通上了电。我飞快地将电卷棒扔进装满水的浴缸里。

由于发生短路,镜灯熄灭了,不过幸运的是,顶灯还亮着。斯卡拉特晕了过去。难道她死了吗?

我没有慌里慌张,而是当机立断地关上门。是否基蒂被我们——声音不是很大——的对话吵醒了呢?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从插座上拔掉插头,从浴缸里拿出电卷棒。我细看了一下这个裸体女人,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动,但我不敢完全肯定,是否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的跳动。不管怎么说,我感觉她还活着。她肯定会马上醒来,大声叫嚷,公开我的罪过:不仅是我想要谋杀她,而且璧德也是我杀的。

我的袖子不应该弄湿。我把袖子卷起来,坐在浴缸边上,将她的头慢慢移到下面去,直至完全被浸到水里,这样她的大腿只好露在小浴缸外面了。我看了看表,把她的头弄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足足花了我

一刻钟时间。斯卡拉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在海藻样红色发绺之间发出绿光直视我,我感到她那有雀斑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她死了。

我彻彻底底擦干了我的手臂,将斯卡拉特的电卷棒包在一块旅馆的毛巾里,从钥匙孔里偷听基蒂是否会听得见什么声响。什么也听不见。我小心翼翼地旋转钥匙,很轻地打开了门。和前几个小时一样,基蒂睡得死沉死沉的。我手里拿着包在毛巾里的电卷棒溜出了浴室,关上门,摸索到我的行李箱那里,将那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藏在我的衣服里。然后,我努力做到没有一丁点儿的激动,悄悄地爬上了床。基蒂稍稍转了个身,嘴里喃喃了一声“莱纳”。

此刻,我躺在那儿,知道我自己肯定又要生病了。这一次人们发现尸体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其中一条毛巾是湿的,可是斯卡拉特躺在浴盆里,并没有用过那条毛巾;另外一条毛巾不知到哪儿去了——这难道不会叫人特别生疑吗?是不是有人夜里在花园里看见过我呢?或许恩斯特盯梢过自己的老婆呢?看得出她的身体遭受过电休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当一个人因为强电而受伤致死时,他的身上就会出现严重的烧伤,这一点我知道。我发觉斯卡拉特的外表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官。无论如何,我不能第一个起床看到尸体。维托德肯定又会大清早地过来叫醒基蒂。然后,她会匆匆去一趟洗澡间,我一定会被她那可怕的吼声叫醒的。

我躺在床上,天渐渐亮了起来,我在等待着维托德的敲门和基蒂的吼声,可是,这时候已经是八点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在考虑还想不想得到维托德。为了他我做出了那么多的牺牲,我在拿我的自由、我的社会威望,包括我迄今为止所有的生活习惯冒险。如果他突然爱上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和我共享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共享金钱、假期、朋友和习惯,这真的是我值得追求的目标吗?我觉得一切很可疑;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突然感到很绝望;为什么我已经干掉了三个女人?第一个女人的死多多少少还是因为我的一时疏忽,我没有什么过多责怪自己的地方。杀死璧德就很糟糕了,完全是多余的事。我不想回忆过去的事了。可今天的行动——弄死一个巫婆——充满我内心的是某种满足。和其他人不同,这个女人深深地伤害了我。

基蒂身子动弹了一下。我必须装出熟睡的样子来。从床垫的移动可以猜出,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晃动着双脚,很可能是在看手表吧。我知道现在是八点半。她不禁发出轻轻的惊叹声,伸伸懒腰、抻抻四肢,赤脚摸索着向洗澡间走去。

期待中的叫喊声并没有出现,而代之以一个我目前还没有听到过的一个女教师果断的声音:“蒂哈,快过来!”

基蒂发出的命令声太大,我装出听不见都不可能。我急忙走进我的作案地点,我的脸色惨白,胃里感觉一股恶心。浴室的窗户被一层雾气完全蒙住了。基蒂从水里抓住斯卡拉特的头。

“帮一下忙!”她吩咐道,“你抓住她的右胳膊,我们把她放在浴盆边上,这样水就可以从她的肺里流出来了。”

我们齐心协力把她那松弛的上身搁放到浴盆边上,微温的水大滴大滴地滴到了地上。

“你赶紧叫人过来!我扶住她不动,”基蒂继续吩咐道。

我飞速奔向我们隔壁的房间,打开房门,连门都没敲。维托德正在洗手池前刮胡子,恩斯特还在睡觉。

“赶紧过来,出可怕的事了!”我喊道;不是基蒂,而是我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维托德任凭刮须刷掉下来也不管了,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泡沫,裸露着上身冲进隔壁房间,我紧跟在他后面。恩斯特·施罗德尽管已经醒来,但反应没那么迅速。

基蒂在洗澡间发出命令:“恩斯特帮我把她抬到床上,这样我马上就可以开始口对口人工呼吸了。莱纳,你去叫急救医生和红十字会救护车!”

这时候,睡眼惺忪的恩斯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因为遭受如此打击,他冷不防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尽管如此,基蒂还是催促维托德赶紧到楼下去打电话,因为他是惟一会说流利法语的人。我只好和基蒂一起将尸体安顿到床上。恩斯特·施罗德挣扎着重新爬起来,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