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先发一条问早安。
洗漱完毕蹲大号时发送个天气预报附赠今日穿衣厚度指南。
去上班的路上在马路边买了煎饼果子踹着马路牙子吃的时候发送当日营养早餐食谱。
在地铁上被挤成人饼时挣扎发送根据星座运势推测出的当日出门后走哪条路比较不会拥堵。
到了公司打卡时提醒对方不要忘记打卡。
等对方走进办公室时发送关怀短信“上班路上辛苦了”。
上午上班时发信息“上午工作辛苦了”。
中午发信息“午餐愉快”。
下午发信息“下午工作辛苦了”。
张文桐去上厕所时,林晓璇关怀瘾发作,居然也发了条信息:“预祝如厕顺利!”
张文桐差点卡倒在厕所台阶上。
……
一整天下来,整个部门没干别的,只管收听张文桐的手机短信音了。
快下班时,董子瑜实在受不
了,走到张文桐的工位前,尽量客气地问:“小张啊,最近是不是在淘宝买东西泄露个人信息了?我听你今天收到好多短信,都是骚扰短信吧?咋不干脆屏蔽掉呢?这没完没了的,多闹心啊!”
张文桐抬眼看她,眼神深远得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她后面的那个人。
他冷冷一笑,笑容里仿佛含着无尽深意:“我想看看这发骚扰短信的,到底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旁埋头在工位里正准备发送“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吧”的林晓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冷鲜肉真的好冷啊……她抖着指尖按着删除键。算了请饭这事还是再等等吧,现在提出来总有种会被立即冻伤的不安全感呀……
张文桐晚上回家后负责给表弟补习功课。补习期间,手机不停地叮叮响,表弟的情绪开始还比较平和,只是问:“哥,你最近是不是上了什么好看不好说的大人网站了?看你的手机,都快被垃圾短信承包了!”
张文桐也不多言语,只是照着表弟的后脑勺兜了一巴掌。
又过一会儿,表弟的耐心有点丧失,情绪略略不稳,颇有些受不了地问:“哥,你就不能把手机调振动吗?这也太闹心了吧!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赖你!”
张文桐瞄着表弟,眼神和表情都有点坏坏地,按表弟的意见把手机调成了振动:“你要是真考不上大学,从根本上追究,这事还真是怨你自己。”
表弟“切”了一声,充分表达对此说法自己内心里是多么地不认同,顺便对张文桐的表情表示不满:“哥,你是我姨在马路上捡回来的吧?笑容怎么那么没有血缘亲情的含量呢!”
张文桐又兜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又一会儿之后,表弟终于知道张文桐刚刚为什么那么一副坏表情了,他就不该说把手机调成振动,应该直接说调成静音!
“哥!你是真的不想让我考上大学吧?你明知道你的手机调成振动以后的嗡嗡声会比铃声更让人闹心对吧?你肯定不是我姨亲生的!太没有血肉亲情了,你让我怎么专心学习嘛!”
张文桐笑了:“我满足了你的要求,到头来我还不对了?”
表弟腾地直起身,越过张文桐想要抓到他的手机。张文桐轻轻一挡,隔开了他的手爪子。
表弟不干了:“到底是谁?有话不能一次说完,非要一条条地骚扰人!钱多烧的是不是!你就不能把他拉黑让世界清净一会儿吗?”
张文桐不动声色地微笑:“她还是在黑名单外面待着更有趣一些。”
表弟发癫,晃他肩膀:“快说是谁是谁是谁——”
张文桐被晃得有点晕,决定稍稍妥协一下好了:“一个同事而已。”
表弟捶桌踹椅:“居然不是诈骗短信!居然是同事发的!还让不让人有好儿了!你这同事也太烦人了吧!”
张文桐解开手机屏幕,扒拉着那些“嘘寒问暖”的短信,一条条浏览着,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嘴角微扬:“说起来其实——她倒也没那么烦人。”说着说着手机又嗡嗡地震了两下。
表弟彻底发飙了:“你告诉我是哪个同事!我要让姨夫开除她!打扰他人生活,这是多恶劣的人品!”
张文桐又兜了表弟后脑勺一巴掌:“别闹!她人品比你好多了!”
对于张文桐来说,林晓璇这个人,其实他并不是转了部门后才认识的。他之前在隔壁销售部时就知道她了,有一段时期公司的业务比较忙,各个部门都会加班。有那么一次他加班的时候就恰逢林晓璇他们部门也在加班。
那天他吃了同组同事们统一叫的外卖,结果因为从小胃肠敏感,他吃坏了肚子,于是一趟趟地跑厕所。在这一趟趟跑厕所的时间里,他发现隔壁部门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只剩下林晓璇和董子瑜。这两个女孩最后一直加班到连他都走了。
后来听说分奖金的时候,主任不知道怎么判断的,觉得另外一个先走的人和林晓璇干活干得比较多,决定给那个人和林晓璇多分奖金。林晓璇立刻站出来,告诉主任,董子瑜更辛苦,她比自己完成的工作量更多很多,可不可以把自己的奖金分一半给董子瑜。主任于是把奖金均给了三个人。
事后大家撺掇董子瑜请客,因为她多么幸运,差一点就没有得奖金。林晓璇却提议让另外一个同事请客:“你是男子汉,你来请才对,是不是?”
那个同志心知肚明自己的奖金来的有那么些名不副实的成分,心甘情愿请全部门同事们吃了一顿大餐。
这件事的完整经过张文桐是顶着一张冰冷不屑听地面孔竖着耳朵很认真地听完的。听完之后他对林晓璇有三个印象:一,这女的傻吧?连功都不会邀二,这女的傻吧?连钱都不知道贪三,这女的傻吧?什么社会什么时代了,还好打不平。
直到他转到林晓璇这个部门之后,他确定这女孩是真的挺傻的,傻得连高中生都能把她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发了三天短信、给手机充了好几次话费之后,林晓璇觉得自己嘘寒问暖攻势已经进展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向倒追第
二步攻势——贤惠勤劳进发了!可是到底该怎样落实贤惠勤劳呢?总不能闯到张文桐他家里去给他做家务吧?
她向董子瑜讨教,怎么样能在办公室里做到贤惠勤劳。
董子瑜回复她七个字:“端茶倒水洗刷刷。”
林晓璇立刻悟了,从此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张文桐擦一遍桌子刷遍杯子泡一回茶——第一天下来,张文桐总共喝了六次刚泡好的浓茶,导致当晚半夜两点都睡不着觉,瞪着天花板的时候张文桐真心想把林晓璇这个害人精拉黑算了。
除了端茶倒水,林晓璇还一直努力地寻找“洗刷刷”的切入点。后来有一天张文桐喝茶时,身上溅了一滴茶渍,他立刻去卫生间换了件备用衬衫。中午午休时,林晓璇田螺姑娘附体一般,默默付出辛劳,把那件脏衬衫拿去卫生间仔仔细细用力搓洗了一番。
等拧干之后,林晓璇有点纳闷地发现,衬衫上爬满了菊花残的错乱细褶子。她觉得可能干了之后熨烫一下就好了,也没大往心里去。
她把湿衬衫拿到烘手机下面烘着,同部门的同事来上厕所时,看到她如此辛苦,不禁劝诱她:“晓璇啊,你这又是何苦!认输就好了嘛,一人给个一千块而已,哪还再用受这份不人道的罪呀!”
林晓璇咬着后槽牙坚定无比地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保护好毛爷爷,我不怕受罪!”
终于烘干了衣服。林晓璇把衬衫拿在手里,越来越纳闷:怎么干了之后褶子更多更杂乱了?
她拿着衬衫回了办公室,正好撞见张文桐坐在椅子上恶狠狠地瞪着她走近。
林晓璇讨巧地笑着,把衬衫向他递过去:“给你洗干净了,就是有点褶子,可能需要熨一下……”
张文桐瞪着她,眼神中夹带出来的冷气都快把她给封印了。
“林晓璇,我的衣服只能干洗,明白吗?以后请你不要再碰我的衣服!”
林晓璇被他瞪得肩膀一缩一缩的。她觉得按照冷鲜肉娇毛的程度,他不应该上班,他应该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