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写完这首《诀别书》后,袁齐妫手中的笔滑落指间,泪水早已沾湿了宣纸的边缘,这上面的每一笔都似乎在她心上剜上一刀,字字血泪。
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袁齐妫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被珠儿急忙扶住:“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珠儿着急的喊来宫人,闻声赶来的宫人将皇后安置到床榻上,珠儿十分心疼皇后娘娘,细心地问她覆盖上被子,命人去找御医来。
看着案几上袁齐妫写下的诗文,珠儿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她知道这可能是皇后娘娘最后想对皇上说的话,就急忙将宣纸卷好一路冒着风雪去找顾旭,希望他可以将这张纸交给皇上。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刘义隆一字一句地念道,踉跄了几步,手不由地微微发颤。
刘义隆在这血泪的字里行间感受到袁齐妫决绝的心境,也勾起了他以前与她的美好回忆,虽然他们并非真心相爱,但是袁齐妫十几岁便嫁给他,一直伴他左右,她知书达理,待人谦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难得的才女。
当年也是因为袁齐妫的一手好字,刘义隆才选择了她,另一个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出身卑微的侧室,有着相同坎坷的命运,令他不禁生出怜悯之情。
“备轿!去显阳殿!”刘义隆厉声道。
待刘义隆赶到显阳殿的时候,袁齐妫已是奄奄一息,刘义隆拉着她的手流着眼泪问她想要说点什么,袁齐妫看着宋文帝很久,心里的委屈,埋怨,千般交错,泪水涌了上来,可是心底却不能原谅刘义隆的冷漠,遂拉上被子盖住脸。
任凭刘义隆如何恳求,袁齐妫就是不肯再见他一面,最终袁齐妫带着遗恨香消玉殒于那个漫天飘雪的冬季。
元嘉十七年,袁齐妫在显阳殿病逝,时年三十六岁。
身在太子之位的刘劭看在母后郁郁而终,心生忌恨,他隐隐地觉察到他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任
由宫里易储的流言蜚语横行,渐渐沉沦于低迷的生活,日日借酒消愁。
昔日的显阳殿现在格外冷清,刘义隆一身素缟步入殿内,大殿里珠儿在收拾着皇后娘娘的遗物。
珠儿看到皇上前来欲行礼却被刘义隆挥了挥手,停了下来:“皇后去世之前可有话要对我说吗?”
珠儿低眸回想道:“娘娘旧病在床,只是那日天气骤冷,窗外飘起了雪花,娘娘先看看外面的雪景便披了大氅,在这扇窗前望着雪景站了好久,很感伤,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皑皑白雪,云间月什么的,奴婢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望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刘义隆喃喃道,“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刘义隆目光扫过殿内一副旧了的古琴,幽幽道:“这琴……她还留着~已经这么旧了,为何不再换一副。”
“之前这琴就已经断弦了,可是娘娘不舍得把琴扔了,让奴婢找了最好的弦续上了。”珠儿说道。
听到珠儿这番话,刘义隆有些失神,他若有所思,缓缓俯身将琴抱了起来走出了殿外。
刘义隆下诏命原永嘉太守颜延之为袁齐妫撰写哀悼的策文并亲自在上面增加“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个字,用来表达他对袁齐妫的哀思。
长宁陵在于群山中,刘义隆将她埋葬于此,此刻长宁陵琴声回荡,雪花翩飞伴随着旋律飘落于墓碑前。
怀着无尽的愧疚与思念,刘义隆拨弄着琴弦,一樽香炉冒出袅袅青烟,一曲《凤求凰》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