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与告别的重叠

我激动的沿着台阶往上爬,好高啊,这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么。正当我累的喘气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是妮妮。我高兴的去按接听键,激动的手直哆嗦,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听奶奶说妮妮国庆节要结婚了,她肯定是冰释前嫌,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呢!

“喂,妮妮!”

“你在哪呢,赶紧回来,奶奶没了!”

我被她紧张、慌乱的声音吓得直哆嗦,“没——没——没什么了?”

“奶奶在院子里摔倒,去世了!”

我发疯似的往回跑,跑了好久才想到打车可能更快一些。我几乎瘫倒在车座上,不敢相信妮妮的消息。早上奶奶还精神的出去买菜,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一定是妮妮骗我的!可是我们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她怎么会突然骗我呢,况且奶奶自己都说了,心脑血管病很危险的,弄不好一跌倒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一进院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妮妮妈妈和很多人站在门房门口谈论着什么,见到我出现赶紧一起叫嚷着招呼我过去。

妮妮妈妈说:“我不知道你手机,便让妮妮给你打电话。奶奶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但是人肯定是不在了。在院子摔倒的时候,我们就赶紧把孔大夫叫进来急救。当时孔大夫就说人已经没呼吸了。”

我无力的站在那里,泪水失控的流出来。我感觉自己的世界雪崩了!

妮妮妈妈说:“孩子,别光顾着哭,奶奶之前有没有交代后事,这件事该通知单位的,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我机械的被指挥着操办奶奶的后事,感觉无助极了。幸好大年三十晚上奶奶逼着我和天天记录下工会联系方式和她对丧事的要求,否

则我会像个傻子似的任凭奶奶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

天天对奶奶的去世更感痛心,他在电话那头溃不成声,抽噎着说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果然第二天晚上我就见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天天。

我们抱头痛哭,两个人都是那样虚弱。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天天,我自己的一根支柱都倒塌了。这个家要拆了,奶奶也去世了,世间的美好一下子在我心间减去大半。

幸好有纺织厂工会的人出面,热情、娴熟的帮忙料理后事。我是什么都不懂,天天也因为过度悲痛,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似的,无法拿出大人应有的成熟处理这件事。其实,当我们面对至亲的人突然离世,谁又能表现的那么理智和能干呢。令我感到疑惑的是,韩婧爸爸的秘书突然到场,关切的询问天天是否有需要出力的地方。

奶奶火化下葬之后,天天倒头就睡,接连睡了三天。我担心他的身体,给他做好饭菜却不敢勉强他吃下,因为每次叫醒他,他总是烦躁、绝决的让我不要打扰他。

国庆节前两天开始下大雨,整整蔓延过了整个黄金周。

妮妮果真嫁给了王鹏鹏,虽然下着大雨,婚礼还是风风光光的举行了。我在阳台上看着王鹏鹏高兴的打着伞抱着妮妮下楼,他笨拙的差点把妮妮掉进水坑里。至于妮妮的表情,我没有发现她有多么悲伤,也没有看到有些新娘脸上那种肆意的笑容。她平静,也淡淡的笑,也许这是她提炼出的对生活最自然的态度。

有爱看热闹的人打着伞,围观别人家的喜事。几天前,他们也同样关注过我们家的白事。一场婚礼的喜庆冲淡一场葬礼的哀伤,一场秋雨冲刷掉无尽往事的沉淀。世间事,永无休止的熙攘下去。

天天终于起来了,他眯着眼睛找吃的。我赶紧把温在锅里的红豆粥给他盛了一碗。他像久病初愈似的,闷闷的往嘴里送着粥,看似并无多大胃口。他看我的表情很奇怪,这一次,我猜不出他心底的图画在画些什么。

他吃着,吃着突然哭起来,“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不像我想象的那个样子。”然后放下碗,继续回去睡觉了。

我以为他是为奶奶的离世,为妮妮不再认可他这个朋友而悲伤。即使我变成了人,即使我成为了他的恋人,即使我拥有了拥抱和亲吻的能力,也并不能让我心爱的人不再悲伤。只能黯然的收拾碗筷,等待雨停,也等待天天的心情变晴朗。

他用被子蒙住头又睡了几个小时,突然把被子掀开,愣愣的看着我,那眼神令我心慌。

“我不打算回法国了,我得留下来。”

“真的?太好了!不对啊,那你的工作和学习怎么办啊?”

他突然重重的低下头,像罪人似的面容惭愧。

我抬起他的头,抚摸着他泛红的眼眶,“天天,你怎么哭了。”

他欲言又止,眼里涌出泪水来。

我快急死了,“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快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