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以后一定要天天陪我过每一个新年。不仅是元旦,还有春节、清明节、端午节、儿童节、中秋节……所有我能想起来和不明确的节日里都要让他陪我一起过。实在不行,把奶奶口中倒背如流的二十四节气也当作节日庆贺一番。
我变本加厉的渴望得到天天的陪伴。我的幻想让自己信以为真,仿佛时空已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在寒冷的空气中贯穿成一幅幸福的画面,我们是彼此身边最亲密,最重要的人,永远幸福的凝视着对方。
为莫伊琳当了四天保姆后我,终于等到了她远方表舅的加长大卡车。不尽人意的是她大表舅是山西的而不是陕西的。
我盯着她,“你不会把山西和陕西分不清吧,我记得当初提到西安了啊。”
“我也只有这一个可行的办法,你不用怕,山西离陕西很近的,我大表舅说了,他有很多跑运输的朋友都去陕西送煤,回来顺带运一车苹果。”
显然莫伊琳已经事先和他表舅沟通过,见面后还未等我开口,他先抢着宽慰我:“放心吧,我保证把你弄回家,我们那边跑西安的可多了。”
我见这个满脸皱纹,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朴实憨厚,毫不怀疑的和莫伊琳告别后,跟着他上路了。
混杂着浓重烟草味和臭脚味的车厢令人窒息,座位的椅套也许从未清洗过吧,油腻黑亮,实在不忍心让干净的衣物接触它们。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表
舅的热情,他恨不得了解我的全部。我最怕讲述自己的故事,为了避免惊吓到别人就得说一些谎话,可是说谎又非好品格,我只好一路装睡。
好不容易伪装到大同——这个空气里都飘散着煤渣的城市,感觉自己的脸上立刻结了一层黑乎乎,脏兮兮的膜。不知道为什么此趟回国,连好空气都变得稀罕,以前听天天说他在北京净化空气,我以为是玩笑话,亲身体会果然名不虚传,我变得经常咳嗽,若不是因为天天,我真想逃回德班去。
我在这个大表舅家吃了一顿农家饭,休息了一晚上,转乘另一辆运煤车去西安。这个司机是一个年轻小伙,路上他对我格外照顾,总是笑嘻嘻的看着我。途径一个村口的小卖部时,他特意停车去为我买了饼干、瓜子、酸奶和矿泉水。可是当他得知我去西安是找男朋友时变得有些不高兴。他不断索要我的电话号码,我是真没有手机又不是欺骗他,本来主动承诺把我送到家门口的他却小气的把我放在一个陌生路口。
他冷冰冰的说:“我们大车是不能进城的,你自己想办法走吧。”
我跳下车,对着晨曦张开手臂,唤醒我征服千山万水的勇气。哼,已经到家门口了,我就不信找不到天天!
我朝着有人烟的方向跑了很远终于找到一个公交站台。我虽然不能清楚说出目的地,也不知道趟车的终点在何处。但是“钟楼”这两个字格外晃眼。只要到了钟楼,一直朝北走,然后凭着感觉拐几道弯,一定能顺利找到奶奶家。
这种乡村公交可真贵,票价35元。幸亏莫伊林给了我10个钢镚,作为我打扫卫生、洗衣服的奖赏。她说又是送我衣服,又是供我吃、供我住,还为我联系汽车,算下来她只赔不赚。这十块钱是她可怜我才给我的,让我不要嫌弃,一定要懂得感恩惜福。
当我再次绕着城墙穿行,看到书院门,看到钟楼,竟然如同跳跃到一座奇幻之城,惊讶、激动的合不拢嘴。
“下车,说你呢,快点下车,票就买到钟楼,还想往哪坐?”
若不是售票员瞪着我大声喊叫,我真不知汽车早已停靠,整个车厢的人都在好奇的打量我。
我迫不及待的冲下车,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古朴的城市。当你换一种身份,重新走入一座熟悉的城市,以一个旅人的眼光打量这里的街区、建筑、行人、乃至天空上的云朵,一切都是那么清新明亮,焕发生机。
我闭上眼睛,尽量唤回被天天抱着从南到北穿行的感受。一直朝着北方走,看到所有的建筑都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幸亏西安是最不容易迷路的城市,所有的街道都是正南正北。我在走了几小时的冤枉路后,被相似的立交和同名的超市误导后,终于在打听和摸索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