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背道而驰。
推上车,我也出了校门,但刚骑车没走多远,猛然感觉像被谁拽住似的,不仅前行不得,连脚蹬子也丝毫踩不动。我下了车,回头一看,果然有人死死地拉着我的车后座,还厚脸皮地冲我直乐。
这不是小卖部里那个小白脸红嘴唇的男生么?
有毛病啊!
我皱眉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反倒先开口告我一状:“依依你不地道,我在那儿给你出头,你自己居然偷偷溜走了,也不等我。”
第一,我根本不认识你;第二,我没叫你为我出头,我也不知道你是在为我出头;第三,我那是悄悄离开,没有偷偷摸摸,想走想留是□□;第四,我为什么要等你,我凭什么要等你!
但是,我只一板一眼对他说“谢谢,再见”,然后重新骑上车,准备出发——出发——唉?出发不了。我回头再一看,他还在死死地拉着我的车后座,依然厚脸皮地冲我乐。
我停下来同他讲道理:“同学,我要回家,请你放手好吗?”
“我送你。”他的笑像贴在脸上一样,没变过,也撕不下来。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骑车回去。”
“我骑你的车带你回去。”
我惊讶又嫌弃的表情一闪而过,却彬彬有礼地拒绝:“不麻烦你了,我自己骑回去没问题。”
他干脆往我的车后座上一坐,无赖到底的模样:“那麻烦你载
我回家喽。”
耍流氓啊!
我板起脸警告他:“同学,不好意思,我车小驮不了俩人,否则会车毁人亡的。”想了想又提出建议,“不然这样,我给你钱,你坐公交回家吧。”
他盯着我十分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地从车上下来。
我双手扶车把,心里早打定主意,眼见他屁股离了后座儿,敏捷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一下蹿上车,狂蹬几圈儿向前方冲去。耳边有风送来他的声音和喘息:“慢点儿——依依——你慢点儿”,但我不慢反快,他越大声叫,我越用力骑得更快。最后隐约能听到“注意安全”四个字,剩下的全是风声和马路上乱糟糟的车来人往的噪音。
呼……终于甩掉了!
时间便在这学习与玩耍中,重复着,一天天过去,没有太多波澜。
迫不及待想要长大的我总嫌时间过得慢,心心念念着寒假什么时候到,新年什么时候来。要说过年的好处,简直数不清:过新年就长一岁,还有压岁钱收,不用早起,不用上学,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电视,大年三十的晚上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看胖胖的赵忠祥和不知道叫倪萍还是鞠萍的阿姨;吃饺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好吃的,穿新衣服,贴对联儿,放鞭炮,放礼花,串亲戚,热闹得不得了;下大雪,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变得洁白又漂亮……
大年初一的早上,原打算赖床到天荒地老的我,乍听见妈妈喊了一句“下雪啦”,于是一骨碌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火速穿好白色羽绒服与红色小靴子,戴上帽子与手套,蹬蹬蹬马不停蹄地跑下楼去。
哇塞——
真的下雪了!
好美!
从窗户往外看就是不如身临其境去欣赏好,不仅能目睹雪的颜色,还能感受到雪独特的温柔的凉意,甚至能嗅到雪的味道。
那么干净,那么安静,那么纯洁,那么美丽!
远望,雪中正有人向我走来,高高的个子,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嘴唇,离得越近,笑得越开心。他穿着深褐色的羽绒服,没戴帽子也没戴手套,单手抱一只扎了蝴蝶结的礼品盒,漂亮又帅气。
咦,那不是许君泽吗?
他来干嘛?找我的?
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许君泽一直走到我面前停下,整整高我一个头,俯视着我,笑说:“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
“送你的。”他把礼品盒递给我。
我没接,扭捏地表示:“新年礼物哦,可是我……”
“送你就收着。”
“好吧,谢谢。”我接过来捧在手里,征询他的意见,“能拆开看看吗?”
“你傻啊,礼物不拆开拿回去当摆设?”他半开玩笑地数落我,顺带捂上我的脸,语气带了一丝责备,“出门怎么不戴围脖,小脸儿冻得红彤彤的。”
瞬间我静止了好几秒。
心跳好像停了,突然又猛烈加速。
脸好像僵了,突然又热腾腾烧起来。
慌乱间我推他一把,嗔怪地瞥他一眼,低头专心拆礼物。
盒子里是两个小布偶——穿着结婚礼服的小美人鱼和王子,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甜蜜的微笑。
啊?
我奇怪地抬头看他:“这是?”
许君泽认真地回答:“我记得从幼儿园开始,你就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但是不喜欢故事的结局。你还说王子是个瞎子,所以才没认出来小美人鱼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才娶了别的姑娘。这样,如你所愿,从此以后,小美人鱼和王子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他们并没有在一起,更没有结婚!”
“那是安徒生的结局,这是我给你的结局。拿回去放在你的床头,你每天看到的都是美好的结局,每晚梦到的也都是,你以后的生活也一样美好!”
“以后,我一定会和我的王子在一起!”
“当然!”许君泽笑嘻嘻凑近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随手抓一把雪糊他一脸。
“关系大了去了!”他张开手臂,作势去团雪球。我以为他计划报复我,吓得跑开了。他果真团了个大雪球,叫嚣着追赶我。
雪一直下。
下了一天一夜。
晚上我躺在床上,外头的雪还在下。迷迷糊糊间,我虔诚祈祷,希望贺灵韵和我两个人,以后的生活都有一个美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