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月十五,贺灵韵与她爹贺尚书同桌用饭。她爹向来食不言,今次却忽然问到香囊一事。
“听说你亲手绣了一个香囊。”
贺尚书脸皮儿薄,羞于直接开口管女儿要礼物。
贺灵韵咬了满嘴的月饼,急中生智,囫囵吞下,道:“昨晚我梦见我娘,我娘说她也想要,我就先烧给她了。”
“爹,回头我再给您绣一个。”
贺尚书听女儿提起死去的夫人,倒不着急索取香囊,反而伤感起来,道:“待会儿去你娘灵位前磕个头,上柱香。”
贺灵韵同样伤感起来,她爹疼她甚微,却十分爱她娘。原来她爹也是性情中人,多年来痴心依旧,忠贞不二。
贺灵韵钦佩道:“爹,我敬你是条汉子!”
贺尚书的脸抽了抽,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滚去给你娘磕头!”
贺灵韵乖乖到她娘的灵位前,磕头上香,同她娘说了会儿心里话。她站直身子伸个懒腰,听见门外的奶娘和悦心竟起了争执,百年难得一遇,便走出去瞧个究竟。
悦心道:“还是别给小姐看了。”
奶娘道:“看看也无妨呦。”
“万一有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呢?”
“那以后正好断了他和小姐的往来。”
贺灵韵插嘴问道
:“看什么?”
奶娘道:“肖师父托人送进来的信,给小姐的。”
贺灵韵接在手里,打开一看,白纸黑字洋洋洒洒写了半首诗——李白的《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奶娘打眼瞧贺灵韵面色不悦,小心询问:“小姐,信上说什么呦?”
“他说,等我十四岁的时候,嫁给他。”
奶娘沉吟半晌,继续问:“小姐你怎么看?”
“做梦!”贺灵韵哼道,“他是贼人,我是未来的大侠,必定与他划清界限。”
“你们记住了,从今日起,姓肖的东西统统不收,人也不许放进来。”
悦心道:“小姐,他送的弹弓呢?”
“扔了!”
“木剑呢?”
一开始贺灵韵的内心是拒绝的,她纠结,纠结,再三纠结,最终道:“拿去给阿荣,叫他照着重新做一个,然后扔了。”
“把哪个扔了?”
“当然是姓肖的送的那个。”
悦心领命。
“等等——”贺灵韵叫住她,“嘱咐阿荣用心做,不能比那个差。”
悦心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