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城

忘川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地方的瘟疫不是鼠疫,而是和狐妖有关?”

张春道:“其实小的也不太清楚,只是根据我多年在人间拿魂的经验来看,这些人不像是死于鼠疫。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看,好几个兄弟都这么觉得。我们都见到了那狐妖,她看上去就是怪怪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和那些死人身上的味道很像。不过这不归我们管,我们也没空管,所以就没管。”

鬼吏们常年在人间行走,又是旁观者,不会犯迷糊,不会为情所困,因此他们对人间的事往往比人类自身看得还要清楚透彻。忘川相信张春的判断,心里思量一番,便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后,她就见到了那只狐妖,是只银狐,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个破烂草棚里,病得很重,雪白的皮毛已变得暗黄,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气息。

张春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腰,叫道:“喂!喂!醒了!”

但她并没有醒,看起来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张春打算揪她耳朵试试,忘川拦住他道:“算了。”说完,便将手覆上狐狸额头,那里有她需要的一切答案。

银狐一族突发疫病,又被魔族突袭。这只狐妖来自狐族王室,叫阿丘,是银狐王身边的侍女头头,因为银狐王染了疫病,她带领了一队侍从前去寻药,在路上遭遇魔兵,所有侍从全部惨死,她虽然浴血奋战逃得性命,但在半道上也被疫病感染,又遇到宿敌,一路厮杀,糊里糊涂地逃到了这座城里。

重伤的妖物要想活命,最好的办法就是吸食人类精元,她杀了些人,但伤得太重,有两个被她咬伤的人逃脱了,狐族疫病由此在这座城市蔓延。

这是忘川告诉张春的,但并不是她看到的全部,她在那只银狐的记忆力还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阿罗幽。阿罗幽就是那个率领魔兵侵袭狐族的人,而侵袭的原因是她听说狐族王室与朝阳交好。因为爱和爱的伤害,阿罗幽恨上了朝阳在乎的一切。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忘川觉得有一点甜蜜,又有一点负疚和心疼,想难怪朝阳那样为难,等不及她病愈归来,非去不可。

还有另一个人,忘川也看到了,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朝阳穿着一身淡蓝衣衫,跪在银狐王的床榻前,噙着眼泪说道:“狐王,朝阳来看您了。”

朝阳,亲爱的人,他真的在狐族!可是阿罗幽也在,她恨透了朝阳,实在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忘川真想立即飞奔过去,投进朝阳的怀抱,看看他是否安好。可是不可以。她按下思念,从那银狐身上取了几滴血,装在一只玉瓶里,又以意念写了一封信,将信和玉瓶绑在一起,放在机关青鸟里,命它立即送往天庭兜率宫。

一个普通的狐族疫病,忘川本以为太上老君半天就能配出解药,加上机关青鸟来去的时间,顶多两天,可是直到第五天,机关青鸟才飞了回来。

那只狐狸没有等到解药,第二天就灰飞烟灭了。城里许多百姓也没有等到解药,都变成了冤魂。满城冤魂,满城凄厉,鬼吏们累得要死不活,鬼魂却越抓越多。

忘川叹了口气,将玉笛送到唇下,吹了几天几夜的往生曲。这些人的死亡有她的责任,死亡来得太过突然,她不想冷冰冰的,一挥手就强行拿走他们的记忆。那时候她想到了朝阳,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软温情。

往生曲能抑制那些冤魂身上的戾气,让他们安静下来,忘川希望他们在接受了死亡之后,能够有机会再去看一看他们留恋的人间和人间的亲人。

机关青鸟带回解药方子后,忘川立即组织城中大夫配药施药,忙了几天,城中的疫病终于得到缓解。而那些还在人间盘桓的冤魂们也必须要走了。忘川在城中设了一座祭坛,做了一场法事,将城中所有新旧鬼魂全部招纳过来,取走了他们前世的记忆。

张春领着一众鬼吏在祭坛下用锁鬼囊撞鬼,装满了一千多个袋子。满天繁星,忘川望着夜空里那一千多个胀鼓鼓的锁鬼囊,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很多话想要跟朝阳说,便决定连夜赶往狐族。临行前,张春忽然笑着问她:“神尊大人,小的这回也算立了功,大人可有什么宝贝赏小的一个。”

忘川道:“你要什么?”

张春道:“灭尘大人和婴灵公主成亲,小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神尊大人觉得什么合适,就给小的什么。”

忘川颇为意外:“灭尘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