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怒得一巴掌拍在船舷上,叫道:“你敢!”
桃夭道:“你看我敢不敢。我可是妖,且是无冕之妖王。”他有恃无恐,说得很从容,连指下的琴韵都更见悠然。
忘川想了想,觉得他还真是敢。这个人掌控妖界,背倚魅族,勾结魔域,联合帝宸,已经明明白白要造天庭的反了,又何惧杀一个小小的侠仙朝阳,就是她这六界神尊,也时时被他囚困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时言语刻毒,一时还行为轻薄……真正是可恶至极!该死至极!
一念至此,便觉得哪有什么至情至性,都是自私自利。桃夭不过是个为了一己私欲,置天下生灵于不顾的自私自利之徒,穷凶极恶,罪该万死!方才的那些同情内疚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忘川充满怨念和愤怒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又被换上了一袭白衣,立即嚷道:“我的衣服呢!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给我穿白衣服!”
琴声停下,桃夭似是有些无奈,停了停才回过头来,瞧着她道:“浅浅,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么?我的琴声不好听么?”
忘川伸出手:“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桃夭的眸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将头微微一偏:“浅浅害死了我的妻儿,难道不该为他们披麻戴孝么?而且我觉得浅浅穿白色好看。”
忘川道:“什么!你给本尊穿的是丧服!”
桃夭忽然笑起来:“浅浅久居冥界,日日与鬼魂打交道,还会忌讳丧服么?”他笑得极好看,桃花色的眸子里荡漾起令人迷醉的神情,像一场白日烟花
。
这神情正好落进忘川的眼睛里,像被最璀璨的珍珠恍惚了目光,忘川忽然一怔,恍惚间,隐约觉得那笑容她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忘川觉得很奇怪,凝神去想,却又是一片茫然无可捕捉,再往深处追寻,便觉得头疼。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总让她有一种隔世的熟悉?
为什么,即便在她与朝阳深情蜜意的日子里,她也会在某个不经意地突然将他记起?
她与他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
天帝让她离开冥界真的是为了对付他么
……
桃夭看出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忘川伸手揉了会儿太阳穴,抬眼去看桃夭,他的眸子里没有了那熟悉的笑意,仍旧疏淡迷离,却……盛着关切……是关切么?他怎么会关心她?他是恨死了她的呀。
他只会嘲讽她,讥笑她,折磨她,侮辱她,恨她,报复她,怎么会关心她呢?
忘川想一定是看错了,她眨了下眼睛,再去看,并没有看错,他的确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只是疏淡得很。
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在心底揪着一扯,忘川忽然问道:“桃夭,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对么?”
她看到桃夭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瞳孔也缩了一缩,好看的眸子里渐渐漫起复杂情绪,可她无法辨别那情绪里究竟包含着些什么。
一只仙鹤自舟边飞掠而过。
几片透蓝色花瓣裹着云雾悠然飘至,落在水面,落在舟头,落在桃夭的肩上,落在忘川发稍。
桃夭说:“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