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面带倦色,嘴角却挂着温暖笑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忽然皱了眉:“怎么了?面色不好。”
久盼的人终于归来,却归来得这样晚,忘川心头一喜,又登时生气起来,冷声道:“我又没有中风瘫痪的老爹,面色怎会不好?”
朝阳几乎笑出声来,偏着头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试探道:“小川……是在生气?”
忘川道:“没有!”
朝阳道:“哦?真的没有?可为什么语气这么冷冰冰的?”
忘川道:“你这衣裳不好,不御寒,寒冬夜里,我冷啊,声音自然也冷了。”
朝阳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哦……”沉思了一下,“为师倒是有个御寒取暖的好法子,保准一试就灵,小川可要试一试?”
忘川道:“什么法子?”
朝阳温柔而神秘地笑了笑,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用力,将忘川帯进了怀里,紧紧搂住。
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
好一会儿,忘川才能真切地感知,他离她那么近,他的手臂那么有力,他的肩膀那么厚实,他的胸膛那么宽广,他的气息那么温暖,他的怀抱那么那么安全,仿佛只要有他,只要在他的怀里,就可以不惧世间任何风雨。
月色静静地照在院子里。
很久,忘川才颤声唤道:“朝……朝阳……”
朝阳用下颌轻轻蹭着她鬓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令人沉醉:“连几岁小孩都看得出来的事,小川看不出来么?”
忘川心头一突:“……我……我……什么事啊?”
朝阳轻轻笑了笑,将她抱得更紧些,在她耳边轻柔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取名朝阳么?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是六界最尊贵最美丽的神,她为了自己的职责,甘愿舍弃一切,放弃光明和自由,永生永世生活在没有阳光没有温暖的幽冷黑暗之中。然而我知道,她热爱光明,热爱自由,所以我给自己取名朝阳,希望我能成为她的阳光,带给她温暖。”
“她向往自由,热爱山河,所以我周游六界,帮她去看遍世间风景,然后再回去讲给她听。”
“她热爱每一个生灵,尽忠职守,所以我行侠仗义,扶危救困,和她一起去热爱世间的万物。”
“她喜欢花,所以我踏遍四海,寻找奇异花种,培育出不怕严寒酷暑、不择水陆、色若朝阳的朝阳花,并且将它种满每一个我去过的地方。”
“尽管千万年来,她从来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依然觉得很满足,因为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能为她做一点点事,已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一直想要告诉她,她并不孤单,这世间还有一个人为她而活,这个人的名字叫朝阳。她去不了的地方,朝阳替她去;她做不了的事,朝阳为她做;她遇到了危险,朝阳帮她挡。”
“……然而朝阳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之人,偶尔也会忍不住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梦想着,有一天我的女神能够认出我来,哪怕她只是对我笑一笑;梦想着,有一天我能够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周游六界,去看世间的风景。呵呵,所以我做梦的时候,就和花灵们一起谋划着如何让我的女神躲过仙界的追踪,最后我们造出了‘空灵’霓裳。”
仿佛冰山靠近火焰,仿佛永夜的黑暗中出现了星光,朝阳的话像最神奇的魔法,忘川的心在他的温柔深情的话语里,一点一点融化,一点一点温暖,一点一点明亮,终于,冰山融成了潺潺的河流,黑暗变成了耀目
的光明。
朝阳握着她的双肩,将她轻轻推出怀抱,深情地凝望着,柔声说道:“小川,你知道这个镇子为什么没有朝阳花么?因为我希望这里的朝阳花,是你和我一起种下的。”
忘川心潮起伏,嗓音发颤:“朝阳……”
朝阳问她:“还记得你在蓬莱海底问我,为什么要舍命救你么?小川,因为我爱你,我爱了你一万年。”
这是忘川听过的最好听的话,她深深地望着朝阳,泪水在刹那间滚滚而落。
她终于……终于会流泪了,会为了除了魔域精灵花之外的其他人事流泪了。这泪水叫幸福。
她流着幸福的泪说:“朝阳……”
朝阳立在寒冬的如水的月色里,捧起她的脸,轻轻低下头,将温热的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唇齿接触的刹那,仿佛过电一般,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立即传遍全身,忘川轻轻地闭上眼眸,感受着在她悠长生命里一直缺失的,她从未经受过的奇异感觉。
这……就是爱情么?她想。
仿佛春天百花盛开,仿佛昙花在幽夜绽放,仿佛种子破土而出,仿佛……仿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不……怎么会……
朝阳的舌头适时地滑入口中,是更深的唇齿纠缠。他一向温柔,却渐渐变得霸道起来,忘川嘤咛一声,更深地吻了回去。
他将她抱得更紧,她在他的怀里渐渐沉醉,忘记了身周的一切,直到心口的窒息和疼痛骤然而至。
她突然间就失去所有力气,在他怀里缓缓滑落。知觉里最后一点记忆是朝阳惊惶地搂住她,急切地呼唤:“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