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朝她走过来,最后,立在她的床前,低着头,带着笑,俯视着她。忘川看到他明朗的眼眸里满怀关切,一股暖流自心底缓缓升起:“……这么说,你是在冥界见到了我,所以担心我,才找来的么?”
朝阳细细地瞧着她,不知在看些什么,问道:“是不是和玄华殿下吵架了?”
忘川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拥着被子,抬起眼眸看着朝阳,说:“不止是吵架,还打架了。我的婚约解除了。”
朝阳眉头一皱,并没
有笑,但是忘川分明看到他的眸子里霎时间落进了万千星辉。他瞧着她的眼睛说:“婚约解除?”唇边轻轻一牵,有抑制不住的情绪流出。
忘川抿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仰起头,笑意融融地望着朝阳,说:“但是师父,你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幸灾乐祸。”
唇边的情绪终于散开成笑容,却仍然是克制的,只眸子里的笑意荡漾成波,朝阳微一低头,离她更近了一点,说:“我只是在想,小川闯了这么大的祸,我这个做师父的要怎样才能把你藏起来,以免被天帝找到。”
忘川嘟了嘟嘴,她本来有满心满脑子的缱绻情意,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跟朝阳说,可是一听到天帝顿时没趣起来,本来想责怪朝阳说话太煞风景,但是转念一想,这还真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她一直记得桃夭说过的那句话,他说天帝放她出来是为了对付他。
虽然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能确定它是真是假,但玄武纪竟能以六界至尊的身份跟玄华达成那样不堪的交易,足见在这一场六界之乱中,她的使命绝不仅仅是平平安安地渡过天劫!
他不可能轻易放她走的!一旦玄华将他们决裂之事奏禀玄武纪,玄武纪早晚都会站到她面前,要么揣着一套老谋深算大义凛然的说辞,要么领着千军万马。
而且看这六界情势,必是早多于晚。
哎!忘川揉了揉额头,怨念至极,她还真没什么法子能躲得过去。且不说仙界的追踪术,就是天帝一人,也能凭着无上法力以观微之术找到她。
忘川顿时很恼火。她不想回去!她现在对天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头顶却漫开朝阳柔暖的笑声,“好了,小傻瓜,赶快起来穿衣洗漱,为师带你去个地方。”
她手撑着膝盖托着腮,懒洋洋道:“哪里啊?”
朝阳已转过身,一眨眼人已在屋外,声音响进来,还是带着暖暖的笑意,却多了点威胁含义:“再不下床,我可走了!”
忘川腾地跳下床。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样听朝阳的话,飞速地穿了衣洗了漱,就往客栈外冲。朝阳正立在一片金黄的银杏树下等她,见她急冲冲地跑来,忽然问道:“住客栈付钱了么?”
忘川猛地刹住脚,吐了吐舌头,便往回走。朝阳却在后面笑道:“不过为师已经帮你付过了。”
忘川恨恨地回过身,剜了他一眼,拖拖踏踏地走过去,朝阳却是一脸笑意:“明明我付了钱,怎么还招人恨了?”
忘川嘟囔道:“你欺负我!”话一说出,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啦,她可是堂堂六界神尊,这……这是……在……撒……娇么?
“逗你玩一下嘛。发什么呆啊?”手忽然被人握住,朝阳在她耳边说:“走吧。”
忘川迷迷糊糊地便跟着他走了,后来忘川想,如果朝阳是个人贩子,她极有可能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好在朝阳并不是人贩子,朝阳是侠仙,他腾出云雾,拉着忘川驾云而行,忘川的手就握在他的掌心,不轻不重,不紧不松,他的手白皙而修长,并不算宽大,但忘川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却显得那样柔弱小巧,温热的暖意围裹着忘川的手,忘川的心也暖和起来,仿佛所有的阴霾和阴谋都已散去,天空晴朗,熏风和煦,世间一片和乐安宁。
这感觉极好。因为感觉极好,所以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当忘川看到眼前绵延开去的赤色花海时,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她还以为只是一会儿。
碗口大的阳红花朵在秋风里肆意张扬,无数晶莹花灵在空中游曳漂浮,美得一如初见。
朝阳问:“小川,还记得这里么?”
忘川点头:“嗯。是你送我的朝阳花海。那边就是阴风谷了。”
朝阳笑道:“本来是要亲自送给你,可气你却自己走了。”
忘川笑道:“谁让你不说真话。”
朝阳笑道:“我发誓,我从未对小川说过假话。”
忘川抿嘴一笑,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朝阳笑开,牵着她往花海深处跑去。
他们立在花海中心,朝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说:“小川,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忘川又惊又喜,问道:“是什么?”
朝阳伸出一根指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