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暮色里，风吹进屋，裹着熟悉的桃花香味，拂起她雪白裙角。忘川拿起桌边玉笛，想起：“是谁给我脱的衣服？”

绿裙婢女低头回答：“婢子不知。”

“不知！我的碧玉葫芦呢？”

“婢子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婢子……”

“桃夭呢？”

“大人……在烟云阁。”

出了房间，向后转，一进一进往里，再往里，隔着一片扶苏花木，踏过一条芙蓉点缀的清冽流水，才是楼阁连绵飞檐如翼的烟云阁。

阁后是流泉瀑布，云山邈邈。

绿裙婢女立在流水之畔，垂首禀道：“姑娘，烟云阁是府中禁地，擅入者死。婢子只能送到此处，请姑娘自己去寻大人吧。”

忘川点头表示理解，扇了扇鼻端浓重的药香味，自往花木丛中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寻上烟云阁去。

一路药香杂沓，所谓烟云，怕是煮药的云烟。忘川想这地方叫医药阁或者药香阁会更合适贴切，只是没想到桃夭竟然精通岐黄之术，而这庞大楼阁里究竟收藏了多少神奇药物。

爬了许多楼梯，穿过七八通楼宇，推开一扇厚重的五彩琉璃门，忘川终于停下脚步，看着药气氤氲中那个粉色的，分明妖冶却一袭清淡超尘脱俗的修长背影。

忘川忽的一愣，耳朵嗖的发热，像有许多虫子轻啃，想起他轻轻咬在耳朵的唇齿，整张脸都红成云霞，一时恼羞成怒，掌中结印，便要打他。

桃夭却忽然款款转过身来，手里捏着青瓷小碗，一身的客气疏

淡：“来的刚刚好，把药喝了吧。”

忘川看向他的眸子，那样绝美的一双眸子，是如水桃花色，流转不定，他的心思像他的人一样，氤氲在云烟里，什么也捕捉不到。只眼角一抹极淡的笑意，透着迷离的疏淡。那样平静的表情，仿佛他从未做过那些越矩的亲昵，令忘川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是记错了。

印结在掌心，却打不出去。

不知静了多久，桃夭不着痕迹的上前半步，说：“怎么？浅浅，不会想让桃夭……喂你喝吧？”

忘川看到他轻轻抿了抿唇角，眼角那一抹极淡笑意里划过妖冶邪魅，心头砰砰一跳，立刻收起掌心结印，接过药碗来，几口喝完。

桃夭从她身侧走过，长身立在外面的雕花朱栏之畔。忘川放下药碗跟出去，看到远处山腰上一片灿若云霞的桃花，和在熏风中盈盈飞舞的桃夭的宽大的袍袖、漆黑的发丝和发上的桃色缎带。忘川想了想问：“你看到本尊的碧玉葫芦了么？”

桃夭说：“本尊？”

忘川咬咬嘴唇：“我的……”

桃夭想也没想地回答：“连你的衣服和雪玉仙笛一起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