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蓬莱的路很难寻,又要穿云海,又要破迷阵,又要躲海怪,又要避毒物,朝阳的地图虽然把每一个关卡都描述得极其详尽,忘川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上还遭遇了各路求医问药的人马的多番刁难,才终于拨开云雾,看到了蓬莱仙山真面目。
其实也就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座山而已,只是比普通的山秀致了许多倍,灵妙了许多倍而已。山间缀着朵朵白云,悬着条条瀑布,空气里浮着令人迷醉的奇异馨香,不知是药香,花香,水香,还是别的香,起起伏伏的山间错落有致地星布着大小不一的各式建筑,亭台楼阁,广宇伟殿,游廊水榭,宝塔院舍,一色的全是粉白玉石修砌,碧空之下,海蓝之中,阳光一照,美得恍惚刺目。
忘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抬头望了望眼前比南天门小不了多少的硕大白玉门庭,和门庭上方那几个仙气飘飘的阳雕“蓬莱仙山”大字。
两个粉妆玉琢的门童转眼就至,两人分开结界,一个问:“来着何人?”一个问:“所为何事?”声音粉嫩得就像糯米娃娃。
忘川灵机一转,化出一张拜帖:“小仙乃玄华殿下侍婢紫绾,奉殿下之命,特来拜求
蓬莱岛主,为人间皇后施医活命。”
虽然比起仙界辈分,玄华的名头远不及忘川,可她此次乃是奉密旨出行历劫,还是藏一藏行踪比较好。何况魔族的人已经盯上她了。
而分身术又是这样一种低级仙术。除了解决分身乏术的麻烦之外,好处极少,坏处很多。比如分身之时,分身和原身的法术都是以乘积数减少的。如果分身二分之一,那么,分身和原身的法力都只有元身的四分之一。而一旦分身死亡,对元身的打击却是极大的。若是分身成两分,一份分身死亡,元身就会丢掉半条命;若是分身三分,一份分身死亡,元身就会丢掉三分之一条命。
她现在分身十分之一,法力只有元身的百分之一。可她只分了这一个身,所以一旦这个分身死亡,元身就会丢掉半条命。
两个童子接了拜帖,齐声道:“客人稍候。”抬手封了结界,转身就消失了。
忘川等了半天,无聊得都想跳到海里去抓鱼了,那两个童子才再次出来,却被两个在她等待过程中赶到的小妖怪抢了先。
两个小妖怪一股脑儿冲进了结界,不等童子张口,就夹七夹八说了一大堆,忘川没听太清楚,想来那两个童子也没听清楚,就见得两道粉嫩光波,伴着几声惨叫,那两个小妖怪在天空里划了两道优美弧线之后,在碧蓝的大海里溅起了两大朵美丽的水花。
一个童子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好臭!真是烦死了!”
另一个童子道:“紫绾仙子,岛主有请。”
蓬莱仙岛好大,忘川随着两个童子走了好远的路,又穿过几个很大的药圃,走过几条很长的回廊,又过了一片很宽的花湖,终于到了一座大殿前。
——蓬莱仙殿。好大气的几个字,好俊逸的笔法。
玉阶之前,童子止步,垂首:“岛主在殿内等候。仙子请。”
殿门敞开着,忘川引颈而望,远远地便能看见宽广的殿堂上紫玉长桌后面,长身玉立着一个白发白须,宽袍广帯,飘然出尘的老人。
忘川恭谨步入殿内,踩着白玉地面,垂首施礼:“婢女紫绾见过蓬莱岛主,玄华殿下特命紫绾向岛主问好,祝愿岛主独步岐黄洪福齐天。”
“哈哈哈……”耳畔立即响起一阵爽朗大笑,如古寺洪钟,振人心扉,绝尘脱俗。
嗯,还不错,忘川想百陌这老头倒也名不虚传,至少修为挺高。
百陌老头笑完了说:“多谢玄华殿下挂记,老朽荣幸之至。紫绾仙子……”
两道目光看过来,浓黑晶亮的眸子,敛聚的光芒如两柄刺骨利剑,寒气四起,仿佛整个大殿都冷了起来。忘川被他一盯,蓦地打了个寒战,本能地将玉笛换了个最便吹奏的方向。
只听蓬莱岛主慢悠悠地说下去:“怎么会一身地狱寒气?”瞳孔微缩,指尖轻轻一挥,紫玉案上两枚银针陡起,激射而至。
忘川被他眸光一振,已有防备,立即将玉笛一挥,一道光壁将那两枚银针拦在半空,同时飞身后退出殿,吹响玉笛。才只两个音符,一声爆响,银针冲破光壁再次飞射而来,带着莹莹光气,两枚变成四枚,四枚变成八枚,八枚变成十六枚,直至无数,陡然散开,形成球状,晶莹好看,从四面八方射向忘川,仿佛千万把利剑,直要把她捣得血肉不剩。
忘川一惊,这个老头好凶残,只觉寒气穿透骨髓,逼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连忙咬紧牙关,织出一个结界,用尽内力,勉力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她是六界神尊,法力无边,即便是百分之一,一般的妖魔鬼怪,都是能轻易对付的,然而问题是,她这次出来,遇到的都不是一般的妖魔鬼怪,而是一般的妖魔鬼怪的头头的头头。上次遇到火舞龙,幸亏桃夭及时出现;这次遇到蓬莱岛主,这个不属于妖魔鬼怪,而是比妖魔鬼怪更厉害的一方大仙,桃夭出现的可能似乎是没有的,只能寄望朝阳。但是朝阳却和要杀自己的魔域公主在一起,厮混到哪里去了都不晓得,说不定正躲在哪个繁花锦团里,做些卿卿我我的勾当,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他来不来救,忘川心头真真没底。想想,靠不得别人,还是靠自己。
顶住四周极大的迫力和寒气,咬了咬牙,在脸上扯出个笑容:“蓬莱岛主好高的修为!就算天帝亲临,恐怕也得让您三分。只是紫绾一个小小婢女,不知犯了什么大错,竟要劳烦岛主亲手教训?”
百陌须发飘飘地立在殿门之下,双掌微合,控制着银针光圈,倒也没再用力,朗声说道:“还在扯谎!你这一身幽冷鬼气,分明来自地狱!若是不想死,就赶快从实招来,你究竟何人?冒充天庭婢女,有什么阴谋?”
忘川心头骂了自己一声笨蛋,当下勉力笑道:“原来是场误会。蓬莱岛主好眼力!让您见笑了,实不相瞒,在下的确并非玄华侍婢,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