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分身周游六界,想要顺利渡过天劫,第一要义是不能死在天劫之外的其他事上。
而且,她也需要知道魔族是不是真的想要造反了。
密道是从宫殿后院的假山里开凿进去的,狭窄幽深,忘川久居幽冥界,夜能视物,无需灯火,一径往前行去,故意走得极快,想要为难一下朝阳,可是朝阳竟然一步不落地跟得很紧,显然黑暗对他而言,亦丝毫不是问题。
这个朝阳,只有万年修为,法力不算很高,本领倒不弱。
一出枯井,便听见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凄厉绝伦的惨叫。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浓艳的粉黛在一堆堆金银珠宝的光辉里,晕出凄厉而悲怆的决绝。冷汗湿透的发丝贴在唇角,随着女子一声声几近扭曲的呼喊瑟瑟颤抖。
忘川立在窗口,将指甲嵌进朝阳手臂的肉里。她在冥界多年,虽极少走动,十八层地狱却也去过,刀山火海,拔舌油炸,五马分尸,剔骨剥皮……各种残忍刑法都曾见过,却没有一种如眼前所见这般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双手吊在梁上,双腿分开绑在地上,除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个女人全身上下已无半寸肌肤,肉被一片片割下来,几乎可见森森白骨,成百上千片带着血丝惨白肉片,均匀整齐地摆在地上巨大的金质托盘里,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大小一致,割的时候一定割得很慢很仔细,托盘旁是一大盅雪白的盐,一只大手抓起一大把盐,温柔地搓向她鲜血淋淋的身体,从上而下,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肮脏污浊的血水流了一地,空气里浮着浓浓的胶着的血腥味,她惨叫着,快要晕厥,男人突然向她腰间咬下,伴着凄厉惨叫,血水沿着男人的脸颊滑至耳根,脸上露出狰狞笑意,一点点向上,最后,疯狂地吻住了女人的嘴,黑色气体将女人苍然美丽的脸颊
笼罩,他在为她输送内力,不让她死亡,不让她昏阙,就那样活生生地经历着痛苦着。
“说,你爱黑青恪,说幻夕颜爱黑青恪,一句,只要一句,我立刻为你治伤,我再也不打你不伤你,我封你为后,天下的奇珍异宝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语气那样温柔,宛如世间最深情的告白。
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幻夕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伴着彻骨的寒冷,她盯着附在皇帝雍身上的黑青恪,这个她曾经至爱的夫君,此刻的魔鬼,美丽绝色的眼眸里浮起嘲讽笑意,无声无息地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瞬间荒芜。
“不要笑!你不要笑!不要笑!”黑青恪面目扭曲,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似乎那眼里的笑意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这是天赐良机,运用摄魂术的最佳时机就是对手毫无防备的时候。
笛声悠然响起,起伏跳动的如月色透明,几不可见的光波缓缓飘进屋内,朝阳凝神而奏,眉心沁出滴滴冷汗,看来黑青恪的法力相当高强,要摄他之魂并非易事。
然而黑青恪的眸光终究渐渐温柔起来,脸色也渐渐柔和,嘴角挂出深情笑意,手臂两挥,幻夕颜手脚上的桎梏随即解开,她落在黑青恪宽大温柔的怀抱里,立即晕了过去。
“颜儿,你累了,我们休息吧。”黑青恪像抱着自己的新娘一般,低头瞧着幻夕颜,满目温柔,缓缓走向床榻,轻轻将幻夕颜放在床上,鲜血滴了一地,染红床榻,他都仿佛没看见,扯过被子,将她温柔盖好,还掖了掖被角,然后脱了自己的鞋子,取下发簪,脱去外套,动作轻小地爬上床去,在幻夕颜身边,安静躺下,唇角始终挂着宁和笑意。
忘川知道,他已经进入了朝阳织就的幻境。
不过忘川没有想到,魔王黑青恪最梦寐以求的竟然只是伴着美人,静享岁月安好,他在自己的幻境里,竟然可以温柔成这般模样。
哎,爱情。
幻夕颜的宁死不从,宁愿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肯说出那句话,也是在坚守她对另一个人的爱情吧?
胃里隐隐有些难受,爱情一向是她不能探究的东西,厌恶地不再去想。转头去看朝阳,冷汗自他颊边一串串流下,本就白净的脸色此刻在月色下显得苍白如纸,他正在耗费大量内力。
忘川相信朝阳既然敢应洛谏之邀,就自有办法攫取所有信息,但是她惦记着黑青恪忆灵里其他的秘密,便不能袖手旁观,将身形化作一道清淡水雾,飘进窗户钻进了黑青恪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