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的牌子落地,木板的声音有些清脆,我跪倒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那块牌子。
千月夏食。
这是个令凉石城中许多达官贵族都睡不好的名字。
每一个杀手都有一个雅称为了在外行事便意些,我本名千夏,为了隐人耳目在后头填了月食两个字,当年我这名字起的相当随意,因为我唤千夏,第一次执行任务那夜是个月食的缘故,所以旧主为我重新组合了名字,名唤千月夏食。乍一听,不知道的该以为是哪家的荷塘的名字。
可这不是个荷塘的名字,是个杀手的名字,摇了摇头,我记起来,我是这凉石城中最好的杀手这件事。
靠在废弃砖瓦的墙壁上,耳边隐隐传来谁家的犬吠声,初春的夜风带着些许微凉,而我只能拢了拢身上单薄
的衣裳,停止遐想腿脚无力的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喘息的地方带着微微的刺痛,每一口气息都像是会带来结束一般小心翼翼,五脏痛的不得了的时候,一阵咳嗽猛上心头,抑制不住突如其来的咳嗽,我无力的趴在地上胳膊肘支撑着身子,由着显眼的咳嗽声在小巷中蔓延。
今夜似乎也是一个月食。
意识逐渐模糊,在漆黑的街道中,最后一寸坚强消失的时候,我隐隐瞧见那个一直笑着的青年对着我伸出好看的手。
可是那并不是真的我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境,因为除了幻境之外,除了梦想之外,那个最开始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那个负了我的人,那个想要废了我的人,本不会这样对着我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意。
十年前,那时候我十三岁,作为河西侯府管家女儿的身份,我自由散漫的抚养到十三岁,十三岁那年是一切的结束,有时一切的开始,所以我总在想,若是当年我不曾这样软弱,是否结局便会不一样。
十三岁以前我从不晓得,也从未有人告诉过我,生在河西侯府的孩子一生都要为姜家人卖命,至于这个卖命的方式便是凡是以主子为第一,刀林剑雨要挡在主子面前,主子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为主子开辟他的道路,哪怕是让他踩着你的尸体往前走。
从前我并不知道,河西侯府表面一切如常,可是实质上整个府邸中的人都是河西候的心腹,河西候的暗卫,而河西候,那是当今皇后为其子设下的一步棋,为了使太子拥有足以覆国而培育的势力,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十三岁,被迫经历着残酷的训练残酷的法则,为的只是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主子舒服安心的活。
两年后后有那么一天,我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河西候府财产下的一处当铺有人用假的银票来兑换了庞大的银两,我接到的任务便是杀了这个造假的人,说实话这件事对各个商行来说算不得不寻常,经商多年总有人不幸上当,可十五岁的孩子太过天真,并没有反驳能力的我只得忽略缘由去顺从它,后来我才晓得,河西候府故意派我前去的目的,只是为了测试那时候我的能力。
那是我第一次出行任务,第一次在夜里提刀独自出府,难免有些慌张恐惧,于是当我提着刀站在满是血腥的尸体身边时,理所当然的是握着钢刀的手,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那一年我十五岁,第一次明白生命如同草芥一般的重量。
后来当我颤巍巍的提刀翻过河西侯府后厨的墙壁,却因为踩到后厨小婢洒下的油水汤而滑倒时,出现在摔得四仰八躺的我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忘了那时候的天有多黑,忘了周身的疼痛,记得的只是那时候的那个人半蹲在我面前,好看的眉宇微微蹙起,他张了张嘴,伸出手摸着我的脸蛋,眸中满是温柔,神情略有紧张的问:“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受什么欺负了。”
漆黑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我并不能瞧清他的面貌,然那双手却很是温柔的将我轻轻碰着,感受到这份温柔我一愣,继而满眼警戒的甩开他的手,挑惺似的将尚未擦拭血迹的钢刀架到他的脖子上,声音尽量维持平静的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