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玩过拳皇。”

真不是胡吹,我当年玩拳皇可是一把好手。照理,我这么乖巧的学生是不会进当时被看成“小流氓聚集地”的游艺厅的,可谁让我的同桌是游艺厅老板的女儿,小江知道了以后非缠着我带他去,老板听说我是出名的“好学生”,给了我很多游戏币,只让我在学习上多帮帮他女儿。一来二去,我也成了那里的常客,练得一手ko技能,放眼整间游艺厅没人能打过我。

可一上手才知道,现在的游戏玩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真后悔牛吹太早了。周东亭帮我换了一款格斗,我还是沿袭刚才一路蠢到底的打法,被电脑狂揍,最后周东亭看不下去了,抓着我的手帮我打,终于勉强战了个平手。

屏幕上弹出“ga over”的字样,我几乎气喘吁吁地放下手柄,仿佛真打了一架似的。

他松开我的手,看着我笑道:“你

出去千万别说自己会打游戏。”

我挥了挥手,身子一歪瘫倒在地毯上,说:“不打了,累死我了。”

“你用吃奶的劲抓手柄能不累吗?我扳你的手都扳不动,多打几次就好了,下回我教你。”

“算了,我不想拖累你。”

他无声一笑,点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又看我一眨不眨看着天花板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天花板。我一直以为是贴的墙布,刚刚才发现,这些花纹竟然都是画上去的,”我沉吟了一会,“唔……你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有钱。”

他一听,来了兴趣,躺到我旁边,细细地望去。

过了一会儿,他问:“这个很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对画师来说,画天花板简直是噩梦。要么整天抬着脖子仰着头,要么躺在又高又窄的脚手架上抬着手,米开朗基罗花四年画完西斯廷礼拜堂的天顶就落下了终身残疾。我画过一次,你知道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是你涂上去的颜料会滴到脸上,眼睛鼻子嘴,简直……呃……无法形容你的心情,大概恨透了地心引力……”

想到当时的过程,我不是爱抱怨的人,也忍不住倒起苦水。

“按照客厅的面积,这个得花上……嗯……”

我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嘀嘀咕咕估计画这个天花板花的时间。

忽然,手被人一把捏住,慢慢从空中落下。

我转过头,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睛,眼中的不舍和怜惜深深撞进我的心里。

四目相对,他说:“以后不想做就别做了。”

我笑道:“想做都没机会,国内不兴这些,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在h市见到真正画出来的天花板。”

话音刚落,他看我的眼神微变,放开我的手,凑近闻了闻,鼻子快抵到我唇边,说:“你抽烟了?”

“嗯。”

“不是已经戒了几个月了吗?”

“刚才有点心烦。”

“采风也会让你心烦?你跟谁去的?”

“李时。”我想说跟他没关系,好像又不是完全没关,干脆不解释。

他没有再说什么,坐起来继续打游戏,不再理我。

我也坐起来,看了看天色,说:“晚饭我煮点通心粉怎么样?”

低音炮传出嘟嘟嘟嘟机枪扫射的声音,他淡淡说道:“不用麻烦,打电话叫送餐就好了。”

“不麻烦,我想吃通心粉。”

这是真的,刚才抽烟的时候,我就忽然想起以前半夜回公寓,和李时煮一把通心粉当晚餐的事。日子太穷,只放一点盐,又硬又韧,比白水煮挂面难吃百倍,我们照样都吃光。时过境迁,最难的岁月过去了,最坚固的情谊似乎也在一点点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