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很不以为然:“你那是艺术家的思维,不是藏家的思维。”
我问:“那藏家是什么思维?”
陈姐喝了一口啤酒,望着漆黑的海湾说:“藏家都是生意人,他们的思维当然是生意人的思维。”
“那生意人的思维是什么思维?”
“那不重要。”
我发扬了十万个为什么精神,却没有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便不说话了,默默地吃花生喝啤酒。李时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夜空,也不知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不知不觉,陈姐旁边已经立了四个空罐子,说话开始有点飘忽。
“每次我看见那些没有上过一天史论、入行前连博物馆都没去过的画商高谈阔论就觉得恶心。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懂做生意、做生意……
“他还真有这本事,把手底下的画家卖得越来越贵、越来越贵……你不得不服啊。
“艺术品市场就掌握在这样一群人手里啊,他们创造艺术品的价值,界定价格。你功底再厚、品位再高也进不了这个圈子。
“谈什么大众化,艺术市场从来都是小部分人的俱乐部……”
虽然陈姐说这话时未必清醒,我是认真在听的,她的话句句在理,都是发自肺腑的感言,看来这两天来受得
刺激不小。国内的艺术市场本来就不成熟,到了国外,陈姐没有大画廊或都大画商支持,在h市再风光,到了完善的体系面前,还是说不上话。加上受到藏家冷遇,心里必定会难受两天。
她声音渐小,慢慢就窝在椅子里不动了,似乎睡着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时站起来,把她送回房。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把啤酒喝完,很快风吹得酒劲上头,于是我也打算回房睡觉。刚进屋没走两步,却晕得厉害,便坐在李时床上缓缓。这一缓就直接睡了过去,依稀记得李时拿了我带来的茶枕放到我脖子下面,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沉沉睡去,梦里不断回响着陈姐醉过去前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真正需要一幅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接近中午,我睡得昏昏沉沉,口干舌燥地喝了一瓶水才清醒过来,打算洗澡的时候想起这是李时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李时正躺在我床上看手机,看样子也才睡醒。
我说:“我要洗澡,房间还你。”
李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回自己那边。
人们常说,世事难料,再丰富的经验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洗一个澡的功夫,我的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全是陈姐。
我把电话回过去,她的声音透着压抑后的兴奋,告诉我今天早晨我的画卖出去了,价格能让那个韩国画商闭嘴半年。
我擦着头发听着她的话,有点懵:“今天不是公众日吗?真有喜欢玩神秘的藏家?”
“这种事谁说得准。我还在文化中心办手续,晚上再说。”
陈姐不愧是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经纪。不管昨晚多么失意憋屈,天一亮,又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派。不知为什么我就想起我妈来了,她和陈姐刚好两个相反的类型。陈姐呢,看着坚不可摧,内心比谁都柔软,昨晚就是个例子,属于外硬内软。而我妈,外表弱女子,其实内心坚硬如石,只有这样,才能凭一己之力养在两个孩子吧。
正胡思乱想,门铃响了起来。
我看了看连着李时房间的两道门,我这边的开着,他那边的关着,心想他为什么要跑到走廊去按门铃。
纳闷地打开门,“你干嘛”的话还没说出口,倚门框站着的人赫然是周东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