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陈姐拿出记事本,先跟我确认了几个定件的进度和安排,后面几场活动的时间,又“含蓄”地提了一些建议,说让我参考参考。最后把我画室里唯一一幅又黄又蓝的抽象画带走了,说这样的新尝试不错,值得鼓励。

我挥挥手,这样的“垃圾”拿走就拿走了,搁着只是占地方。

她上车的时候,对我说,她要出差一个礼拜,有必要时,让我帮忙顾下她女儿,我虽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料想她女儿应该早不是时时要人看着的年纪,于是点头答应。

乔亮提着咖啡回来的时候,陈姐已经绝尘而去,他看着那轮胎卷起的尘烟明显松了口气。

我望着他似乎看见以前的自己,对权威或者比自己强的人有莫名的敬畏,战战兢兢生怕犯错挨骂,这是发自内心的胆怯,短时期内无法改变,根源在于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在专业领域,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认可,如何赢得别人的认可?

干完我交待的活儿,我给乔亮指出他在用画笔和画刀上的小缺点,并留了够他做一星期的作业,他一声都没抱怨。这是乔亮的优点。这些作业枯燥乏味,涂涂抹抹,全是入门时的基础训练,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他完全可以不做,我不能也不会强迫他。但他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当一个称职的助手,他现在所学所能已经足够,但他若不长进,永远只能当别人的助手。

这一下午,我不停地忙,避免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来思考。但人不是机器,总有累得不想动的时候,那时就不得不坐下来,面对自己的理智和内心的批判。

夜幕降临,空旷的画室又剩我一个,安静的环境特别适合想事情。

我躺在沙发上,只有脑子在转,其他零件都在休息。

其实我害怕思考,主要是因为我害怕想起钱伯寅,怕一旦想到他,我的理智就会告诉我,我做了件多蠢的事情。先做决定,再来考虑后果,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

脑子转了两圈,我惊奇地发现,后果没有想象地那么糟糕。

首先,我和他处在冷却期,近期不见面问题不大。其次,他应该不会介意我多出来的婚史,毕竟他自己也有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在我眼中,婚姻的意义远不如爱情本身来得神圣庄严,由两个小红本联系在一起的关系怎么可能长久坚固?我就从来没有幻想过和钱伯寅结婚的情形,实际上的在一起比一纸婚书可靠得多,看看我父母就知道婚姻有多么脆弱。

不管周东亭图的是什么,冲动的征服欲也罢,人形挡箭牌也罢,我都能应付,只要小江能度过这一劫。

我没有把自己想的多么伟大,这不是牺牲,只是选择。我选择支持小江,如他曾经不顾一切地选择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