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之后,我们之间这样的亲昵就消失了,他在我面前同样沉默寡言。反而是我这次回来后,他显得开朗了很多。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幽幽地开口说道:“姐,别看我现在跟周东亭他们称兄道弟,其实,上学那会儿,他们从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可能都没正眼瞧过我。虽然在一个学校一个班,我和他们,就像处在两个平行的世界,看得见摸不着,完全没有交集。我花了十年,才能够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喝同一瓶酒,平起平坐地交谈。我是唐家的上门女婿,我知道很多人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我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改变一切,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说完这些,他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睡着了,表情平和而温顺,像个没有烦恼的大孩子。
呆了三个多小时,他开车回家,唐心雅的电话轰炸没人能扛得住。
我一夜未睡,脑子里全是小江苦涩而绝望的笑容,耳朵不断回响他说过的话,以我贫乏的商业知识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结果,想得我脑仁发胀,还是一片空白。
即使完全无能为力,我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回谷底,唐乐阳满月酒那天意气风发的俞小江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小江过得不比我轻松,从小他就是个敏感自卑的孩子,一个异样的眼神都能让他难受几堂课,因此他讨厌上学。其实他并不讨厌学习,反而很要强,考试前都会拼命复习,只是经常太紧张发挥不好而吊车尾。我跟我妈闹得最僵的时候是高一,我要转去学美术那年。那时正值初中搞分流,淘汰成绩差的学生去念中专,小江说:“姐,你想画画就画画吧,我去念技
校,出来打工挣钱供你。”我妈气得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我没日没夜上班是为了让你们争口气上正经的大学,而不是一个个搞些三教九流来气死我!”小江抿着嘴,红着眼,坚定地对我说:“姐,我支持你。”
那句话,我一直深深地记在心里,每每想起,心头就会涌上一股暖意。
不行,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打了个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到一家满是人的面馆,找了张桌子,然后焦急地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吃早点的人都过了好几拨,我吃过早点,坐在那里等得直打瞌睡,周东亭才出现。
“小川姐,等很久了,”他坐下来,指了指我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被耍了。
其实不是他迟到,是我到太早,约定的时间刚刚好。
他熟练地给自己要了碗面,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一看就是重度嘴挑。
他转向我,我摆手说吃过了。
等面的功夫,他说:“小川姐,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才睡下,什么事这么急啊?”
“有事请你帮忙。”
昨晚,我仔细回忆了小江说过的话,百思之下,得出的唯一沾边的结论就是,能帮他的人是周东亭。但是听小江的口气,显然周东亭已经拒绝了他,而我要试着让他重新考虑这件事。可是要怎么说才不会被再次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