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怎么了?”我问。

他伸手在我头顶一拨,然后放下我的脚,站起来走向垃圾桶,说:“你头上的根草。”

我摸了摸自己头顶,心说不可能,我都洗过澡了。

他扔完东西坐回床上,与我保持最初的距离,身体向后倒,双手撑在身后,姿态随意地问我:“小川姐,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意识到他指的是艺术中心,老实回答:“没来过,不知道。”

“买地之初,我爸想在这里建一个购物中心,有人建议他建一个h市最大规模的艺术产业基地,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们为了这个项目的回报率讨论了很久。现在看来,这是很有必要的,早发展几年,你就不会弄得比我八岁的侄子还要惨了。”

“这只是小事。”

“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辛苦吗?”

“他很支持我,而且我不觉得这有多辛苦。”

“有事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

他的眼神很真诚,我有些动容。想来,我的毛病一贯如此,家庭关系的漠然,让我格外看重某些特殊时刻别人给予的善意,尤其是不相干的人。不管是否真的会兑现,我都会把那些温暖的话记在心里,自然而然把他归为可以亲近的人。

过了一会儿,裴爽回转,拎了一包衣服给我换,我说不能脱下光荣的战袍婉言谢绝了。

看了看时间,我和周东亭一起下楼,裴爽没有去,留在房间里。

九宫格的正前方,已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展区,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好几个扛相机和摄影机的记者。

周东亭作为主办方代表,接受了采访,表示希望有更多的艺术家进驻艺术中心,他们会给予最大的支持云云。然后由主持人宣布了一系列的补贴和培养制度,向青年艺术家赠送合约,并感谢文化部门的官员前来站台支持。李时作为艺术家代表发言,最后一大帮人在彩色地砖前合影留念。

拍照的时候,我自发站到最靠边,李时站到我旁边,用眼睛瞄了瞄站在前排中间的周东亭,问我:“你怎么和他在一块?”

我说他是我弟的同学,见过几面。

“这次活动我和他还有他公司的人接触过几次,听说他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你们只是这样?”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你想我们怎样?”

“随便问问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新助手怎么样,怎么没带来?”

我白了他一眼:“这里有谁带助手的,这点活用得着吗?我让他去订画框了。”

“你先用着,不好就去跟陈姐说,她再给你换。”

我说不用,这个叫乔亮的小伙子挺机灵,美术底子不错,一点就透,省了我很多工夫。

活动结束后,工作人员在画的四周加了栏杆,避免踩踏,我心说实在没有必要,路本就是给人走的,并不会因为有人在上面涂涂抹抹画点东西就变成天花板。

结果第二天下了场大雨,冲得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