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话音刚落,钱伯寅诧异地望向我,不敢相信我还在相亲。

周东亭还嫌不够乱,说:“小川姐,你最近在哪儿相亲呢,不去湖西路的餐厅了吗?”

这下,连裴爽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头大,随便找个话题,急忙把他们打发走。

重新坐回位置上,我想解释,他却捏着我的手,摇摇头,让我不必说,他明白。

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心意相通也会让人觉得苦涩。我们对这件事的同一判定,表明我们对这段感情的未来都不确定,都没有做好为此跟亲人斗争的准备,除了用笑容掩饰心里的无奈和无力,没有更好的办法。

十六年前,我十二岁,一个陌生女人来到我家,当着我和小江的面,将我们本就寒酸的屋子变成了彻底的废墟。我看着她疯子一样的摧毁所有能拿起来摔下去的东西,抱着吓得直哭的小江,躲在角落里。

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家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早在我们家住进来之前就搬走了,只有男主人因为工作原因,时常回来住。不知几时起,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就能听到二楼阳台后门开合的声音。我们家和二楼隔壁的阳台是相通的,绕过一面围墙就能到别人家的后门。

这个声音几乎每天同一时间出现,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我常常不敢睡觉,在黑夜里竖起耳朵,总要听到第二次门开合的声音才能闭上眼睛。

后来,我妈时不时会给我一些以前从不会买的东西,有时是书,有时是衣服。那时的我经常穿她不知从哪里拿回来的旧衣服,虽然心里胆战心惊,可对这些漂亮的礼物并没有多少抵抗力。我们默契地从不讨论这些东西的来历。

但这个女人的出现,正式将一切美好的表象撕破。我永远忘不了她拿出刀子对着我和小江时的场景,她脸色惨白、眼睛血红,眼珠快要瞪出眼眶,怒视着我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小江哇一声开始大哭,她就突然朝我们扑过来,我带着小江朝门口跑去。

我颤抖着手去拉动门把,门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外面顶住了,让里面的人出不去。

我们使劲拉门,突然听到背后哐当的刀子落地的声音,那把水果刀就扔在我的脚边。我惊恐地回头,还没看清就被人死死抓住领子,接着,一只纤瘦的手就朝我抡了过来……

我记不清这场全武行持续了多久,最后,她累了,站起来,走到门

边,敲了两下,打开门离去。

当我妈下夜班回来看到面目全非的家和墙上那个用刀子划出的“贱”字,半天没说出话。我让吓呆的小江去睡觉,自己和妈一起收拾剩下的垃圾。令我没想到的是,那晚,她像没看到我肿起的脸颊和发青的额角,只用一种很冷的眼神看着我,还带着怨恨,对我的怨恨。我意识到她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这里的一切,我是直接受益者,却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

羞耻和惭愧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说出一个字,耳边回响的都是她临走前的话:“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货!”

花了一个多星期,家里才勉强恢复了原样,甚至还多了一件对我们而言的“奢侈品”——全自动洗衣机。这次,我妈直接对我说:“这是你钱叔叔买的,算是补偿。”

此后,她的事对我再不是秘密,她仍然避着小江,但不再避着我。我拼命地画画,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