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可我真的无话可说。

他有些失望,随即陷入沉默,完全投入到自己的心事中。

我叫小江先走,自己再呆会儿,内心深处,我不想这样功利的对话成为今天这块石碑前的最后一句话,今天,应该是属于他的。

小江把伞留给我,我也顾不得别的,就在地上坐了下来,上次伤到的脚疼得厉害。我背对着石碑,遥望远方的天空,内心一片平静。他现在静静地躺在我身后的地底下,我竟然觉得前所未有地踏实。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曾经写过一封很长的信给他,希望他能回到我们身边,做个好爸爸,后来我看见他把那封信念给别人听,一边念一边大笑,那时,我就已经对他死心了。现在,作为了结,就让我陪他最后一程吧。再见,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沿着石阶往下走,朦胧的雨帘中有人撑着伞迎面拾阶而上。虽然雨伞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凭着感觉,我还是认出他是钱伯寅。

我站在台阶旁等他,他看到了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指了指身后:“我爸刚埋进来。”

他很惊讶,说节哀,想去拜祭一下。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他今天已经被拜得够多了。

看他手里提了鲜花祭品,我问:“是不是钱叔叔也在这里?”

他点点头,指了指更高处的山坡。

我说:“走吧,我也去看看钱叔叔。”

我们并肩而上,台阶本来挺宽,可也容纳不了两把大伞。于是我把自己的伞收了,躲在他的伞下。因为脚疼,我走得很慢。

我问:“为什么白天

不来,天黑才来?”

他说:“因为每年清明前后我妈身体都不好,常常要住院,我要么从医院过来,要么下了班过来,到了这儿就快天黑了。”

“阿姨……身体一直都这样吗?”

“一阵一阵的,时好时坏。”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达。

钱伯寅利落地把鲜花和祭品摆上,把一沓香烛纸钱放进墓碑旁石制的灯台里,蹲在那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雨渐渐止住。天色稍微亮了一些。

借着天光,我看清了相片。那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面露微笑,比我最后一次见的时候瘦一些。

我们分别拜了拜,整理了四周的杂物,然后站在那里看灯台里的火苗跳跃。

我说:“钱叔叔是怎么去世的?”

他说:“肝癌,熬了两年,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