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晨起床的时候,回忆起昨晚我妈的话,我隐隐有些不安,白天特意抽了空,去乡下看爷爷。

爷爷身体硬朗,看见我很高兴,提了篮子就下地里摘菜。趁这个空闲,我把屋子里外找了一遍,确认没有被人追债的迹象。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大概是香港片里追债专用红漆大字吧。

李时本来要来,说没到过h市的乡下农家,我不让,爷爷只会说h市的土话,李时来了只能干瞪眼。

我带了烧鸡和盐水鸭,炒了个苋菜,爷爷爱喝热的,烫了半斤黄酒,摆了一小桌开始吃起来。

我仍然不太放心,问:“爷爷,最近家里都来过什么人?”

爷爷随口答到:“没人来,现在哪还有人找我老头子?”

我又问:“姑姑他们来过吗?”

他想了想:“有阵子没来了,过完年到现在。”

“那我爸最近在干什么?”

爷爷一听,笑眯眯地说:“他么总归在上班。要不要我去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饭?”说完就要站起来。

我赶紧把他拦住:“不用了不用了,一来一回多麻烦,我也呆不了多久。”

爷爷看了我一眼,叹口气,继续吃菜:“你啊……他总归是你爸。”

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给爷爷倒了一杯酒。

听我妈说,我爸几年前从外地回来,住回了乡下老房子里,像是在躲什么人或什么事。反正没有再像年轻时那样天南地北到处混,爷爷放心了不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他哪天死在外面。我每次来看爷爷都会避开他在家的时间,免得见面尴尬。

吃了一会儿,爷爷想起了什么,问我:“小江媳妇是不是生了个女孩?”他的记忆有时有些糊涂,最近发生的事时常弄错。

我说还没有,应该要到五月。

他哦了一声:“你叫他生完再要一个,不管男女,老二就姓俞。”

我苦笑着说:“爷爷,这个事情我可管不了。”

老爷子这时脑袋特别灵光:

“那你呢?你自己的事总能管吧,什么时候结婚?”

我只好再次打起马虎眼,嘻嘻哈哈说些别的事。

柳家那边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再见周东亭的时候,他还是“小川姐小川姐”地叫我,但再没有过出格的举动,始终保持一段体面的距离,看得出是个进退有度的人。

大概是连着喝了两回酒,虽然度数都不高,才复原的手指有些反应,正好到了复诊的时间,我就去了医院。

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嘱咐我清淡饮食,近期不要再饮酒,免得发炎。

我揉着手指向外走去,有个抱孩子的女人迎面朝我走来,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即将擦肩而过时,我惊讶地认出了她,她也叫出了我的名字:“川!”

孙雪莉是我在c大的同班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她是c城本地人,是个漂亮姑娘,当年爱梳一条大辫子,身上有一种西北人特有的豪气,连画风也是如此。同学老师都叫我“小俞”或者“小川”,但我喜欢听她叫我“川”,带着浓浓的儿话音,清脆,听上去亲切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