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魂相融

那人的个子要比公孙杨矮上一些,浑身都包裹着黑色的雾气。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那黑气带给元君乾的熟悉感却是无法忽视的。当时,他可是用元家的法子消灭了整整一个墓室的黑气。所以,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燕德帝!那个燕利贞的亲生父亲,那个把永圣公主宠上了天,后来被吸干献血而死的大燕王朝的皇帝。

这两人,居然走在一起?

而且,是公孙杨走在前方,燕德帝老实地跟在后面。看着倒像是燕德帝以公孙杨为主了。

难道不应该是身为皇帝的燕德帝比身为驸马的公孙杨更加尊贵吗?

眼前这情况,竟然完全颠倒了过来。

“公孙杨?燕德帝?”元君乾根本就没有在意公孙杨说的那几句话,直接就叫出了两人的身份。

“呵,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认出我们?”公孙杨冷冷地笑了一声,等到看见元君乾的脸时,突然停了下来,“元恒之?!是你?!”

元恒之?

那不是他们元家直系祖先的兄长,那个大燕王朝的国师元真道人的名讳吗?

难道,因为他的这张脸和那位国师长得太像,让这个公孙杨认错了?

要不要将错就错?看公孙杨的表现,好像对那位国师十分忌惮的样子。或许假冒国师,能够让对方投鼠忌器呢?

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然而,公孙杨明显不是什么笨蛋,不过是一开始被那张太过相似的脸给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人并不是那个厉害的国师,只不过是国师的弟弟元兀之留下的后人。也就是那个跟燕利贞的魂体十分亲近的元君乾。

“元家人!哼!”公孙杨冷哼了一声,很明显对于元家是没有半分好感的。于是,他手臂一甩,就是一股阴寒的气息向着元君乾席卷而去!

元君乾如今已经不是最初遇到燕利贞的那个普通人了,当感觉到那股攻击时,他双手很快结出了一个法印向前推去,正好和那股力量撞上。

不过,元君乾如今毕竟年轻,和公孙杨这种千年老怪无法比较。那股力量将他往后推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但是,他并未受伤。

“哟,还学了几招?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我倒是要看看,当年坏了我好事,还将我封印起来的元恒之看重的元家人,究竟有几分本事!”见元君乾这样,公孙杨居然起了几分兴致,又见燕利贞那边还没有结束,干脆专心折腾起了这个让他十分厌恶的元家人来,“老东西,你去试一试他。”

被公孙杨称为“老东西”的,正是那身份无比尊贵,死后却如此凄凉的燕德帝。

他仿佛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只听公孙杨的指令。这样子,倒是和当初攻击戚然的那个无头尸很相似。也是,两者的力量本就是同源。

元君乾也觉得,这个燕德帝恐怕已经没有什么神智了。否则,他的亲生女儿就在一边,为什么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抛过去,反而一直恭敬地候在公孙杨的身后,直到他开口吩咐了才站出来?

既然是这样,元君乾攻击起来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

燕利贞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小白花,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举动产生什么隔阂的。而且,元君乾早就感觉到,燕利贞的表现和那个虚拟的世界不一样。那个世界中,公主殿下对燕德帝是十分敬爱亲近的,但是从玉簪中醒来之后的燕利贞,每次提到燕德帝和驸马公孙杨,她的脸上就会有一种排斥抵制的表情出现。这一点,即使燕利贞本人没有说过,元君乾都能看得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他之前才会猜测那个新婚当天的变故,会不会是和这两人有关。

现在看到他们,元君乾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有了之前对付无头尸的经验,加上他如今的实力比当时上涨了很多,这会儿元君乾还是游刃有余的。只是,燕德帝毕竟比那无头尸强大,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也解决不了这个对手。

好在公孙杨为了看戏,倒是真的没有主动插手好以二对一的意思,任由元君乾和燕德帝互相攻击着。

任凭那两人如何打斗,公孙杨都只是站在一边饶有趣味地观察,不管是元君乾受伤还是燕德帝受伤,他都十分高兴。即使是和他一起过来的燕德帝,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提线玩偶而已。

他们这儿打得火热,却没有注意到半空中燕利贞的表情已经慢慢地有了变化。

最开始,她都是一脸平静祥和的,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慢慢地冒出了冷汗,甚至带着几分痛苦挣扎的意味。

热!

好热啊!

燕利贞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受尽了烈火的炙烤,然后和什么东西融合在了一起。

慢慢的,火焰小了

一些,她正想松一口气,就发现前面有一缕光照射过来。

燕利贞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满大街的叫卖声,熟悉的楼阁和装扮……

这……这是大燕王朝!

燕利贞激动地想要哭出来。她终于回来了吗?不过……

她转过身看了看后面,刚才所处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了。为什么她心里有些空空荡荡的,好像是弄丢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回?她又为什么要用“回”这个字呢?她不一直都是大燕王朝的永圣公主吗?高兴,她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还会有失落的情绪?

来不及多想,燕利贞发现眼前的画面一变,她已经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宫中。她的身体也跟着发生了变化,甚至缩小了很多。面前是燕德帝的书房,燕利贞正想过去,就隐隐的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时:

“是她……对……”

“生辰……符合八字……最佳人选……”

“……长生不老……”

“……性命……”

“好,就依你所言。”

最后一句清晰地传来,正是她的父王燕德帝的声音。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她却并不认识,燕利贞想要凑过去偷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而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发生变化了。

燕德帝就坐在她对面,一脸和蔼地对着她说:“永圣啊,父王为你找了一个好驸马,就是如今的状元郎公孙杨,不知有多少闺阁女子视他为最佳夫婿的人选呢!永圣,父王会为你举办一次最豪华的大婚!你高不高兴?”

不!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恐慌从心底里冒了出来,燕利贞想要哭喊着让燕德帝退了这亲事。燕德帝一向都宠爱她这个女儿,一定会同意的!

然而,她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反而是一脸羞涩地点了点头,天真地望着父亲道:“永圣就听父王的,父王说的一定是对的。”

燕利贞在燕德帝那一串串的大笑声中来到了另外的场景。

宫廷里人人都忙碌起来,赶制嫁衣的绣娘,置办嫁妆的宫人,暗自欣喜公主殿下终于要离开宫中住出去的后宫嫔妃,窃窃私语的丫鬟仆人,还有一脸笑意满含期待却暗自有些愧疚的燕德帝……

一切的一切,都尽收她的眼底。

就像之前燕德帝所说的那样,这绝对会是一次轰动全国的婚礼。如今只是看着这些准备工作,燕利贞就能够想象得出到时候的场面了。但是,她心里半分欣喜的感觉也没有,反而看着燕德帝那张暗藏着愧疚的笑脸十分不安。

她的头脑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太奇怪了,那倒像是燕德帝在尽全力补偿着什么……”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燕利贞不知道,她觉得很熟悉,很亲近,甚至比这个燕德帝更能给她安全感。

补偿?父王为什么要补偿她?

燕利贞发现眼前又是一花,再次出现,已经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她的眼前是一片大红色,身子在轻轻地晃动着。

燕利贞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坐在一顶轿子里,头上蒙着一方红色的喜帕,这也就难怪为什么她一眼望去全是红色了。

轿子外面十分热闹,不停地听见乐队奏乐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以及百姓们兴奋地讨论声。

“这就是永圣公主的花轿了吧?天哪,也太漂亮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家新娘子的花轿能美成这样子!”

“你傻了吧?这可是永圣公主!永圣公主哎!其他新娘子能跟她比?”

“皇帝陛下对永圣公主太好了,瞧瞧这一场婚礼下来,花费可不小吧?当年帝后大婚也没有做到这个程度呢!”

“驸马太俊俏了!公孙公子他还是新科状元郎呢,有外貌有才学,难怪会被皇帝陛下指婚为驸马,不知多少姑娘伤透心了……”

“听说永圣公主也是一个大美人呢!可惜咱们瞧不见她的相貌……”

……

坐在轿子里的燕利贞却半点没有喜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狂跳起来。跟害羞无关,跟对新婚的紧张期盼无关,那是一种对厄运的抗拒,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她想让轿子停下来,她想掀了这红色的喜帕,她甚至想从轿子里跳出去,混进百姓之中远离这个地方。但是,她动弹不得。并不是被下了药,也不是她不想。而是那种灵魂和身体分裂的感觉,她能够清晰地看见、感觉,她能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预先设定好了的轨迹,这具身体只是在尽忠地完成。而她本身的意志,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着一切的发生。

当那一方喜帕被掀起,燕利贞看见了一张微笑的脸。

这个年轻的男人就如那些百姓们所说的一样,外表十分俊雅,端的是一副好颜色。一身红色的喜袍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这人就是她的驸马,燕德帝亲封的状元郎——公孙杨。

然而,这样的男人站在面前,燕利贞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那人也有一副好颜色,和这公孙杨又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格。他的脸上应当是随时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但实际上却是个无赖,偏偏对她又是宠溺而包容的。

那是谁?

燕利贞一时竟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那个人不是燕德帝,更不是公孙杨。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了吗?为什么会记不得?

她能够肯定,那是一个对于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不等她多想,喜房内的其他人就已经全部离开了,只剩下她自己和公孙杨两人。

感觉到公孙杨的视线,燕利贞有些紧张。她不想让这个人触碰,更讨厌他的目光,恨不得将他赶出去。

但实际上,她的身体只是稳稳地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皇帝陛下,您可以出来了。”公孙杨没有要履行新婚之夜权益的意思,反而站在那里说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