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嘉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
“昔寒,我们都在这京城里,又不是天各一方。”
“对。”谭鸣鹊喃喃,“若我留在京城中……”那便不是天各一方。
“可是……”
“我不回益镇了。”谭鸣鹊摇摇头,“我回去过一次,是您让菊娘送我走的,等我回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沈凌嘉目光一暗:“他给你下了药。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当时我落难,他会怕我连累你们……”
“是怕‘我们’连累了他。”谭鸣鹊纠正。
沈凌嘉问:“那你恨他吗?”
谭鸣鹊摇摇头。
父亲做的事情,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可是她没法恨。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她母亲深爱的丈夫。
如果从这个家庭里划掉她,仍然是一个完整美好的家庭。
“我希望您能让人照应我的母亲,我一走了之,不知道他会不会迁怒于她。”
“你放心,这一点朕能保证。”沈凌嘉道。
“那就好……”
“还有呢?”
“什么?
”
“你只要朕让人护着你的母亲吗?那你呢?”沈凌嘉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得像陌生人,“朕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难道朕的性命就只值这一点?你还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
“是吗?”谭鸣鹊的某种浮现出疑惑。
她迷茫地看着沈凌嘉,暗暗思忖。
沈凌嘉便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久,谭鸣鹊下定决心,道:“我想入宫,做宫女。”
沈凌嘉以为自己听错。
他问了好几遍,谭鸣鹊都没有改口,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真的?”
“对。”谭鸣鹊一次比一次坚定,最后一次,她说得斩钉截铁。
沈凌嘉刚说过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答应,再改口实在不像话。
他只能愤然说道:“好,明天朕就让人接你入宫,你要做宫女,就别后悔!”
丢下这句话,沈凌嘉拂袖而去。
他千辛万苦要送她回归自然,可这只小鸟却像着了魔,非要从小笼子去大笼子里。
沈凌嘉搞不懂,又不能对她发脾气,决心让她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谭鸣鹊默不作声,只在他离开的时候默默鞠了一躬,等到他背影消失,便关上门。
“呼……”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回头在凳子上坐下来。
直到此刻,她突然有种腿软的感觉。
虽然那是她熟悉的人,刚才却有些陌生,那是一国之君,他有了不同于往常的气势,一切变化都让她暗暗心惊,暗暗胆怯。她竟然开始怕他,回头想来,谭鸣鹊自己都觉得好笑。
真是不同了。
他像是倒回到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有点欣赏,但不怎么熟悉。
她并不敢质问他当初在地牢里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心,为何要纳秦兼月,为何千方百计诱她离开。但是,她想要留在他身边,像从前一样。她想看到他,她和他不一样,她仍然喜欢他,那是交出去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拿不回来,也舍不掉。
沈凌嘉一点也不明白,人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