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

一世殄 谁清浅 2376 字 2024-10-09

菊娘没再搭话,带他走到了一座院墙之隔的似锦院。

“他们在里面说话,你自己想想要不要进去吧。”菊娘冷声说道。

“那还是罢了!”沈凌宥忙道。

如今的沈凌嘉不是正常状态,连“落”字都开始避讳,他要是进去吵了两人的叙话,沈凌宥简直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他还是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我知道那小鸟为什么要去宗正寺了。”沈凌宥低声说。

菊娘冷冷看他一眼:“又如何?”

“我误会你了。”

“原来如此。”

“你别这样冷着脸,我知道我错了。”

“你不喜欢啊?那我改?”菊娘便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她双眼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如同点缀的灿星,美得明艳不可方物。

可沈凌宥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菊娘这般笑,漂亮是漂亮,但在熟悉她的他眼中,实在是假的可以。她还是生气了,把那天的争执放在心上,可他不明白,他要怎么说,该怎么做。

似锦院外的气氛,冷得可怕。

似锦院内的正屋中,气氛更冷。

倒不是谭鸣鹊和沈凌嘉吵架了,他倒恨不得她能爬起来跟他吵。

只是,从他回到这里,在缤纷院见到她,直到搬来似锦院,她从头至尾都闭着双眼,没有动静,如果不是凑近她还能感觉到她有浅浅的呼吸,她这个样子,跟……其实也没有不同。

沈凌嘉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她毫无苏醒的迹象,他说再多话,说给谁人听?

如果谭鸣鹊是为了救其他人昏迷不醒,那么他起码还有一个可恨的人。

可谭鸣鹊却是为了救他。

——“若我当年留在风柳楼也是生不如死……先生,你当我是还命吧……”

这句话,他至今无法忘怀,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烙印在他的心上。

就在那一刻之前,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挂怀了。

他能保住她,他的爱意也并未被她拒绝,他觉得自己就算马上牺牲也是值得。

谁料到,一切竟是反过来,而她猛然扑出来那么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当她转身将染着属于她的血的刀捧到他面前,沈凌嘉不记得那一刻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想,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她浑身鲜血迎面倒下,他心如死灰。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她于他而言是那么重要,无可替代。

离开皇宫到一路跑回来的途中,沈凌嘉的心从未放下过,沈凌宥想得到的事,他也一样想得到,如果……如果他离开之后,谭鸣鹊那又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虽说孙大夫医术高明,但谭鸣鹊受了那么重的伤!一柄刀穿透她的胸膛,她为了夺刀,毫不犹豫地把它取出来交给他,血流如注,虽说之后景唐及时赶到,他轻功不错应该能很快送她回英王府,而孙大夫也暂时住在英王府中,但如果耽搁了呢?

以前的沈凌嘉从未这么悲观,他总觉得一切都能顺利解决。

就算是蟒袍被毁,在渝州两次遭遇刺杀,他也从不觉得那是难事。

但只有谭鸣鹊的安危,只能求天意,他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缤纷院,他见谭鸣鹊还有呼吸,也才安心,孙大夫却说,她失血过多,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日子。

沈凌嘉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连陪伴她度过这段煎熬的日子都做不到,见过这一面,他马上要回校场,与左将军会合之后,再上战场!那时他们就彻底分开了,无论是他的安危还是她的安危,都只能在祈求与期盼中希冀能变好。

祈求,期盼,希冀,沈凌嘉小半

辈子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词。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此刻,他却也只能祈求,期盼,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