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刚才他吃完的包间已经被人清理过,有新的客人来到。
这些声音,听着耳熟,都是朝上的同僚——其中不少人,和他一样支持齐王。
现在这些人在包间里谈的并非国事,却又算是国事。
几个月前,利州闹出旱灾,农田颗粒无收,皇帝特意提及此事,户部为此头疼多日,他儿子林睿然便是户部侍郎,好几天加一块儿也只赶着睡了几个时辰的觉,等交出章程,回府后也大病一场。
可利州赈灾却出了问题,最后有不少利州子民成了流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这个包间里的人,却在说利州赈灾竟是因为利州当地几名官员起了贪心,其中一个牵头的是包间中一位大官的小舅子。他摆了这场宴,正是给自己的小舅子收拾烂摊子,请同僚们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他定有厚报云云。
林丞相黑着脸,从头听到尾一言不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等包间里的人散了,林丞相忽然道:“我记得这包间里的隔音不错。”
“嗯,我在墙上凿了几个小洞。”沈凌嘉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做了手脚。
“……您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林丞相觉得,沈凌嘉不会无端端这样做,他一定有目的,只有知道沈凌嘉的目的是什么,林丞相才能够安心。
可是沈凌嘉仍是一脸无辜,道:“我只是请您过来,听点东西,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不对。”林丞相不相信。
但沈凌嘉才不管他是否相信,他出门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应该回去了。
“这里的茶其实很不错,您可以慢慢坐,慢慢想,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绕过林丞相,准备离开。
“等等!”林丞相猛然扶着桌子,几乎是跳起
来。
沈凌嘉笑吟吟地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怎么成他有事找沈凌嘉了!?
林丞相瞠目结舌,沈凌嘉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补充,便快步离去。
他还赶着回去看谭鸣鹊呢,他不在府里,也不知道她肯不肯乖乖养伤。
谭鸣鹊啊,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
至于林丞相,沈凌嘉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他今天的来意,已经达成了。
林丞相是个古板的人,所以支持齐王,从未考虑过别人;
但也因为他古板,所以,他绝对不会对今天听到的秘密视而不见。
哪怕这些人也是齐王党。
而且,恰恰因为这些人也是齐王的人,林丞相只会更加愤怒,他不会允许问题的源头出现在自己身边。齐王难道不会试着从中斡旋?他一定会的,也因为此,他只会将林丞相推得越来越远。
林丞相是古板,但并非刚愎自用。
当这个一直以来在他眼中受命于天的皇长子,表现得不尽如人意,连御下的手段都是“包庇”,林丞相又会怎么想?
至于沈凌嘉,他今天只是请林丞相来,喝了杯茶,什么也没有说。
……
秦府。
“啊!”秦兼月尖叫一声,从床上醒来,背上全是冷汗。
“小姐!”那是新被提拔上来的一个侍女,她着急地想闯进来。
“没事!”秦兼月喝了一声,“别进来!”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
这几天,从晚上做噩梦,到现在连午睡也会做噩梦,没睡多久就会被惊醒,秦兼月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只能自己憋着,憋得精神恍惚。
她这几天没有一天能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