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封家书,谭鸣鹊将它放在桌上,拿砚台边缘压着,又走出房间。
天色已经来到傍晚,她想去问问沈凌嘉有没有从宫中回来,但去书房一打听,还在宫里,还是那个守卫看她老来问,又认得她的脸,便多说了几句,沈凌嘉要在宫中参加晚宴,肯定要夜里回来,说不定,留宿一夜,明天才会回到府中。
言下之意,今天是不必等了。
谭鸣鹊无功而返,写完家书,刺绣不能做,好在手臂恢复了一点力气,现在可以捧起书了。
她把容婆之后送来那本书,没看完的一半赶紧看完了,虽然跃跃欲试,但也知道手上没有那么多东西,容婆教授的易容术,哪怕想学到七成,也需要许多种颜色的粉,还有调和用的油,调和用的水,对于新手入门而言,越复杂,成品才越好,像容婆那种一个盒子搞定的,已经是出神入化的水平了。
这就跟刺绣一样,谭鸣鹊很容易理解,也能接受。
不过这些东西太多,想要准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她现在不能单独出府,最起码得等到菊娘回来,可她还跟着沈凌嘉在宫中准备参加晚宴。
所以说,还是安安心心吃饱睡觉吧。
谭鸣鹊默默选了几个水果,在盆子里洗好吃了,马上洗漱去床边换衣服。
只是,大年初一这样度过,说心里一点没不舒服,也是骗人的。
盖着被子,谭鸣鹊仰头看着床帐,密密麻麻的纱层层叠叠,漂亮是漂亮,却无法像往常那样起令人心悦的效果。
所谓赏心悦目,其实多半还是本来就心情不错。
窗外,传来风声。
天渐渐黑,她一直没睡着,房间里的灯熄灭了,所以能够清楚地看到窗户外,有星星点点的光一颗颗亮起。
大街小巷喧灯彩,炮竹响连天。
想起这一句,窗外便响起了炮竹声,这回不是伴随哭声了,是伴随着笑声,笑声与炮竹响声
,此起彼伏。
“唉……”谭鸣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早知道沈凌嘉今天根本不会回来,何必为那点不好意思而隐瞒?
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会很诚恳地告诉沈凌嘉,很不巧,大年初一这一天,正好是她的生辰。
这日子不错,倒霉的是,太不错了。
过去的十三年中,她从来都不曾过生辰,因为大年初一这个日子实在太好,好到不能为了她的生辰而让路。
但她每到这一天,还会有一碗长寿面,是娘为她亲手煮的。
汤上飘着翠绿的青菜,卧着一个荷包蛋,鲜红色的茱萸,小小的,一整个也浮在面上,搭配出非常勾人食欲的画面。
谭鸣鹊想象了一下,生生饿了。
但纠结的是,当她躺在了床上,就不想再爬起来。
况且她也不会煮面条,去厨房请厨娘煮一碗面,那也不是娘亲的手艺了。
“算了。”谭鸣鹊咕哝一句,自我暗示,她其实对长寿面也不是很感兴趣。
再过两三个时辰,她的生辰就过去了,再吃什么长寿面,也没有意义。
她闷闷不乐地看着那片床帐,一会儿觉得自己矫情,一会儿又忍不住地哀怨,最后,还是诅咒起风柳楼齐王容婆那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