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

断鸿 锦瑟生 4730 字 2024-10-09

我看着他,目光如炬。

他摆摆手,道:“可别这么看我,我都不敢吃了。”

我继续定定的看着他问:“你知道什么?”

他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一颗荔枝核,转头挑眉叹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道:“沈清啸在哪?”

姜深看着我,眼中又出现了那种包含无数意味的神色,久久不回答。

炎炎烈日从开启的窗户照进来,照得眼睛有些酸,我皱眉转身。

有些人,终究是无法再见了吧,那就算了。

这都是命吧。不论李九还是李若鸿,她命该如此。

“他在青云寺。”姜深道。

我定住了,缓慢地转过身,用一种惊异的眼光看他。

此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

去找他。

我穿好衣服冲出凤阳殿,也不管姜深还在,在太极殿找到了正在批奏折的父皇。

我跪下,道:“鸿儿给父皇请安。”

父皇头也没抬,道了声“起来吧”,就继续看奏折,我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断他。

一直到晌午,父皇才停下来,看我还站在原地,问道:“鸿儿有何事?”

我道:“我想出宫。”

父皇走了下来,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道:“可是宫里待得闷了?”

“我想去……找一个人。”我低下头不敢看父皇。

明明当初是我说的愿意留下来,一辈子守着父皇,可是现在却要出宫去找另一个人……

没想到,父皇沉默之后只道:“去吧,你不应该被圈在皇宫里。”

“父皇……”

他道:“陪朕走走吧,花都开了吧。”

“回父皇,已是六月底了,好多花都谢了。”我低着头道。

“那就陪朕去看看树吧。”

“……是。”

晌午的太阳很大,射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和父皇走到一处凉亭坐下,父皇一手撑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赵华一边摇扇子一边道:“皇上可是暑热,奴才叫人给您昨晚冰粥?”

父皇摆摆手,道:“你先下去,朕跟鸿儿说说话。”

赵华下去了,父皇却迟迟不说话。

“父……皇?”

父皇这才抬起头,道:“鸿儿,朕对不起你。”

我颇为惊恐道:“父皇这话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周吾的谋士?”

“……认识。”

“他其实,不叫周吾。”父皇说话的语调很慢,就如同很多普通的老人一样,眯着眼看庭外刺眼的光,缓慢而疲惫地叙说着。

“他是朕大哥的儿子,叫李炳。朕夺皇位的时候,将朕的三个兄弟都杀了,这不是朕的错,就算再来一次,朕还是会这么做。江山,总要有一个明主。”

“那孩子,应该是来找我报仇的,杀父之仇啊。若我不是这江山的皇帝,倒无妨被他一刀了断这罪孽,可是承乾不争气,朕的江山未盛,朕还不能死,你懂吗?”

他看向了我,目光里是历尽沧桑的不悔与骄傲。

在那片目光里,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姜深就是父皇派去的,他早就知道有一个周吾的存在威胁着他,这些无数的辗转,无数的无奈分离,无数的兵马纷争,都是父皇为了引出周吾一步步谋划好的。可是作为这场棋局的谋划者,他却把自己描绘成了最无奈的那个。满心无奈地,双手沾满手足的鲜血;满心无奈地,蒙骗了失散多年最最信任他的女儿;满心无奈地,牺牲了数万名将生命交付与他的士兵;满心无奈地,牺牲所有为这盛世繁华付出一切的所有人。

我老老实实道:“鸿儿不懂。”

他似乎知道我会这样回答,看向那骄阳,宽容地笑了笑:“无妨,总有一日,你会懂的。”

没想到当时拼了命要去边塞,却是被父皇当做了一颗棋子罢了。

姜深说对了,我不适合做公主,皇室的情缘冷淡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我在这里也……并不重要。国家江山什么的,破了就破了,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在一个风雨交加雷电轰鸣的夜晚决定启程,因为我不知道沈清啸,他那已经残破的身子还能经受多少次这样的风雨,我想……

……见他。

很想很想。

第二日雨过天晴,我整理好行囊骑马去无垠山。一路上一个人,就像我做杀手的那段日子,一个人赶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其他的时间都花在赶路上,算得上星夜兼程了。

可是很奇怪,越到接近的时候,我赶路的时间越短——我又有点害怕见到沈清啸了。

周吾说他已经自废双眼……是怎样的呢?

还有没有机会恢复?

会不会……已经好了。

我拼命往好的地方想,想要见他的心情已经很难忍受,我怕我撑不到见到他的那一天。

路再远,终究会走完。

抵达青云寺的时候已是黄昏,虽是盛夏,半山腰上却很凉爽,我走进青云寺,当初被烧毁的地方也没有修葺,仍是一片焦黑。

这样破败的地方……沈清啸一直住在这里养伤吗?

我四处找了找,都没有发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难道姜深是骗我的?

骑着马往山下走,半途听见了一阵欢快的小声,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似乎是沈清啸的声音。

笑声停了,我听见他道:“你这么说,不怕皇宫里那位娘娘知道了,派人来杀你?”

另一个声音笑道:“我才不怕,我到这里来,就不回去了,跟着公子,谁敢来杀我?”

我在心里低咒了一声,这声音是葛玉,怪不得消失得那么彻底。

沈清啸的声音淡淡道:“我又不会武功,谁愿意来杀谁就来喽。”

小太监解释道:“公子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这地方挺破的,估计也没人会来……”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因为我走了出去。

那是寺庙的钟台,建在寺外,他们在这里摆了棋盘和茶,袅袅淡香就这样在水汽中弥散开来。

我看见沈清啸背对着我站着,脸上系了个白色的布条,在脑后扎了个节,正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