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下)

断鸿 锦瑟生 1975 字 2024-10-09

一路上,我心中翻来覆去都是数落他的话,想着见了面一定要好好地骂他一顿,我拼了上战场给他保住的这条命可不是用来闹着玩的!

可是当我顶着瑟瑟寒风,裹一身风雪来到百里亭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清啸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看起来很厚,可是他的脸色很不好,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原本是被赶路人作为临时歇脚的驿站亭子里放了桌案,案上有一把琴,一套茶具。他凭几而坐,正在煮茶,听见我来了,也没有抬起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茶盏,手指骨节分明苍白消瘦。

我下了马,站在亭子外面不敢靠近他。

漫天的风雪都好像一瞬间全部消融,作为代替的,是云开日明的光辉灿烂,是那些日子他叫我学习煮茶棋艺的天气,温暖乏腻得有点无所事事,我慵懒他轻笑,桌案上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熏香在袅袅缠绕。

“公主殿下。”

这一声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惊奇地发现刚才叫我的人居然是葛玉。

我点了点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清啸……也一直不说话。

他一定是生气了。

葛玉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公主进来坐下与沈大人说说话吧。”

我有点奇怪,这葛玉什么时候和沈清啸搭上线了?迟疑了一下,我还是迈上了台阶,在对面坐了下来。“

公主能否再为我弹奏一曲?”沈清啸好不容易开口了,就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好、好……”勉勉强强答应下来了,手指搭在琴弦上,又有些犹豫。

他鼓励道:“公主弹便是了。”

我胡乱点了点头,手指上开始了动作,一段低低的琴音从指间流泻出来,飞散在风雪之间,远处的青天白树都囫囵起来。

一曲终了,沈清啸眼睛始终盯着西北方向,那是我即将要去的方向。

还是葛玉打破了沉默,小声叹道:“偶听琴声咽,长使泪沾襟。”

愣了,问道:“……什么意思?”

他解释道:“公主的琴声流畅细腻,声声呜咽,催人泪下。是一别千里,便害了相思吧。”

我突然觉得脸有点烧得慌:“……”

这个时候他怎么不结巴了?

沈清啸收回了视线,却道:“李九,你与我之间,就不必相思了,你去便是。山水迢迢,风沉雪冷,好生保重。”

我虽不懂相思,却渐渐难受了。

不必相思的意思,是连想都不愿意被我想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戏谑,不再有浅浅的笑意,不再有意气风发的自信从容,却像是历尽沧桑之后的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平静。

胸口闷闷的,一阵发冷。

“我……”开口说了一个字,又不知能说些什么能缓解,只好继续沉默下去。